反观朱棣,却是一派沉稳从容,再没先前那副喊打喊杀的架势;只是眼底那股子鄙夷,几乎要漫出来。
没别的,就是笃定,苏慕教训老二,跟收拾自家不懂事的晚辈差不多。
有什么好担心的?
老二肚子里那点货色,充其量也就半碗水晃荡,比自己强不到哪儿去;偏要跳出来挑战苏慕的威信,不是自讨没趣是什么?
想到这儿,
朱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闭口不言,只静等下文。
“杨朱主张的核心是:不拔一毛以利天下,不取一毫以害天下。”
“意思是,既不干损人利己的事,也不做所谓‘利国利民’的虚功。倘若人人都守住本分,不空谈什么‘为苍生立命’‘替天下开太平’……”
“只一心一意安顿好自己,天下哪还会有刀兵相向、征伐不休?”
苏慕话锋一转,笑意微冷:
“表面冠冕堂皇,背地里蝇营狗苟,何苦披着圣贤外衣招摇撞骗?”
“谁心里没杆秤?谁不清楚谁几斤几两?”
“我说得对不对?”
这一连串字字如钉的诘问,直砸得朱樉面皮发烫、哑口无言,心底已隐隐后悔招惹此人。
可苏慕并不打算就此收手。
“普通百姓既没实力,也没机会争逐天下。像你们父亲这样,从乞丐出身一路坐上皇帝宝座的寒门天子,千百年来,独此一份。”
“因此,杨朱那一套,本质上是给贵族阶层量身定制的处世哲学。他认定,单靠统治者一人,根本无法真正统御万民。”
“而真正搅乱平衡的,恰恰是贵族阶层!”
“就是你们!”
“历来都是你们!”
苏慕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语气平淡却锋利:
“总爱学着上位者的腔调俯视众生,嘴上喊的是黎庶安危,心里盘算的却是如何中饱私囊、徇私枉法!”
“不但不知羞耻,反倒沾沾自喜……”
“说的就是你们!”
话音落地,
满室寂静。
不止朱樉说不出半个字,就连朱标也暗自叹气,终于明白什么叫“不作就不会死”。
明明这事跟自己毫无瓜葛,
却还得陪着挨训。
这叫什么事儿啊?
就不能让人清净会儿?
“接下来,轮到庄子了……”
对朱家兄弟的窘迫,苏慕视若无睹,依旧不疾不徐地讲下去:
“庄子是宋国蒙邑人,年轻时博通诸子百家,曾在宋国做过漆园小吏。”
“楚威王想请他出任国相,庄子却打了个比方:天下有两类牛,一类养得肥壮油亮,专等祭祀时宰杀;另一类散落在田野间,无名无分,却自在逍遥。”
“说白了,宁可在泥塘里打滚撒欢,也不愿进宫墙当供人赏玩的摆设。”
苏慕目光扫过三兄弟,饶有兴致:
“后来宋国内乱,王族倾轧,庄子便辞去漆园小吏之职,专心研习道家学说。”
“从此,他过上了清贫至极的日子:住的是茅草搭的屋子,喝的是穿堂而过的西北风,平日不是种地,就是编草鞋,有时也去河边撒网捕鱼……”
“可就是在旁人眼里这般困顿的岁月里,庄子却活得舒展坦荡、怡然自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