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对庄子说:你刚才问的那些苦楚,全是活人的执念,也只有活人才把它当回事。”
“没有一个死人,愿意回答活人的问题。”
“不过,你想听听死人的快活么?”
徐妙云秀眉微蹙,一时接不上话,心里直犯嘀咕:死人还能有什么快活?
莫非真有极乐之境?
可人死如灯灭,何来喜乐之说?
这话怎么听着如此悖理?
“庄子想也没想,一口应下……”
苏慕略顿,接着道:
“骸骨便道:人一入土,上不受君王辖制,下不畏官吏盘查;不必忧心性命将尽,也无需计较贵贱高低。”
“不用算日子,不怕冷热饥渴,比任何一位帝王都要自在。”
“庄子却不信,当即说道:我和掌管生死的神明素来熟识,能让你重获新生。”
“赐你一副新躯!”
“再送你归乡,与父母妻儿团聚!”
“你若点头,我这就去同他商议,你看如何?”
徐妙云一听,杏眼圆睁,满脸难以置信,望向苏慕的眼神满是困惑。
她绞尽脑汁回想,也没在典籍里见过庄子结交过天神的记载,
怎么越讲越离奇了?
“这……苏先生?”
“庄子真能通神?”
“还能帮那骷髅……起死回生,重返人间?”
面对少女的惊疑与茫然,苏慕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缓缓道:
“骸骨一听,当场变了脸色,断然回绝,言语锋利:”
“你要我舍弃做帝王般的逍遥,再回去受活罪?”
“生死,早是你们活人的挂碍;我们死人,早就不屑一顾了!”
“话音未落,转身而去。”
“梦,也就此醒了。”
望着神情怔然的徐妙云,苏慕嘴角微扬,语气平和却笃定:
“其实庄子根本不会通灵召神,不过是借那具骷髅开个玩笑,说白了,是在试探那位主人的心境,更深层的,是在叩问大道究竟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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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祖有言:人效法大地,大地效法苍天,苍天效法大道,大道则顺从自然本然之理……”
“世人拼尽全力追逐欢愉,何尝不是被执念牵着鼻子走?”
“万物皆从机枢中萌发,又终归于机枢之中。这便是庄子对世事流转最根本的回应。而我们所见、所闻、所感的一切,不过是这宏大变易中的一瞬涟漪。”
“甚至你们自己,也正分秒不停歇地消融为他物,又被他物悄然重塑……”
苏慕目光轻移,落在窗外澄澈的碧空与悠然浮游的云絮上,语调略带沉静:
“人在世间,每一息之间,旧我都在悄然谢幕;每一息之间,新我已在悄然登场。”
“当生死往复如潮汐不息,万千幻化反倒成了天地间唯一恒定的律动。”
“所以,何须因生而雀跃,何须因死而哀恸?存在是偶然的际遇,消逝是必然的归途。”
“说得直白些:若执着于‘有’,用占有之心去看待一切,那终究是徒劳抓握,手越紧,沙漏得越快。”
“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无力与悲凉;若以‘无’的视角静观,则天地化育自有其本来节律,不争不扰,不增不减。”
苏慕收住话头,缓声作结:
“人不过身处这条长链中的一环,各有宿命,各有来路。与其纠缠虚妄的永恒,不如踏踏实实活好此刻。”
“死生轮转何时尽?物象更迭春复秋。”
“哪有什么绝对的无常?又哪有什么永恒的恒常?”
“所谓‘有生’‘无死’,不过是头脑里打转的迷障。”
“天地本不刻意作为,人生一世,若能心无所系,万般形相终将汇归于同一本真……”
“倘若人本就未曾真正‘生’过,也从未真正‘死’过,那些翻来覆去的思虑,岂非白白耗神?”
“越是拼力追逐极致之乐,反而离它越远。”
“唯有肯停步、肯回身、肯向内照见本心的人,才算真正触到了道的门扉。”
话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