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朱标神色凝重、如临大敌,苏慕不禁摇头一笑,抬手示意他稳住心神:
“别急。”
“还来得及。”
“你将来是要坐龙椅的人,当皇帝,就得有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定力……”
“就算硬撑,也得撑住!”
“上头一乱,底下必然炸锅!”
“这方面……你倒真该跟你爹学学,嗯,也就这一样。”
“明白我的意思吧?”
朱标闻言,略一沉吟,缓缓点头,随即长舒一口气,正襟危坐,挨着苏慕坐下。
目光专注,神情肃然。
“其实这事并不难解,说复杂也不至于,说简单又不能掉以轻心……”
苏慕略一思忖,嘴角微扬:
“但有件关键事,非你不可。”
“指望你爹,行不通。”
“他干不了这个差事!”
墙外偷听的朱元璋瞪圆双眼,满脸错愕,心里直犯嘀咕:
咱是天子!
若咱都办不了,还有谁能办?
苏先生这也太抬举老大了吧?
至于这么夸张?
正百思不解时,苏慕沉稳的声音再度传来:
“别不信。”
“我说他办不了,就是办不了,神仙下凡也扭转不了。”
他望向惊愕的朱标,两手一摊,笑意从容:
“你爹杀伐果决,可脾气太烈,做事常被情绪裹挟,像被缰绳牵着走的马。”
“偶尔能出奇制胜,但多数时候,费劲不小,收效甚微……”
“这事千万不能让他插手,否则必坏大事!”
朱元璋:“???”
“记住了?”
朱标脸上肌肉微颤,一时语塞。想替父亲分辩几句,翻遍肚肠也寻不出一句有力的话,最后只得无奈颔首。
见状,苏慕也不绕弯,直截了当:
“好,回到你最初问的症结。”
“官吏之所以拉帮结派,归根到底是为了捞取实利;而要稳住这份利益,自然要拉拢更多同道中人入伙。”
“也就是刚才说的大商人,或是财力雄厚、堪比国库的商帮,彼此图谋一致,一拍即合。”
“更关键的是,这些大商人的背书与输血,才是官员名利双收的唯一支柱!”
“巧取豪夺,没名分撑腰,脑袋随时可能落地,傻子才这么干……”
“可光有名声没银子也不行。官员不是圣贤,不吃五谷杂粮是假话;手里有钱,才有人脉、有底气、有往上攀爬的梯子。”
“这话,没毛病吧?”
稍顿片刻,待朱标郑重应了一声,苏慕接着道:
“所以,破局的关键,根本不在惩处官员!”
“而在,牢牢掐住天下大商人的命门,把财权攥在朝廷手里,一步都不能松手!”
“之前我也讲过,任何势力一旦脱离国家掌控,就会变成一把双刃剑,伤人亦伤己!”
苏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说白了,‘与民争利’不可取,这个底层逻辑没错……”
“但!”
“大商人不是百姓,他们是顶层阶层,虽无官身,却握着国家运转的咽喉!”
“水利、碾坊、码头、集市……哪一样不在乡绅豪商手中?”
“朝廷若失了这些要害,别说税收断崖式下跌,就连日常政令能否顺畅推行,都成问题!”
听到这儿,朱标望着苏慕的眼神骤然一亮,仿佛拨云见日,脱口而出:
“苏师的意思是……”
“把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产业,像盐铁那样收归官营,严禁民间势力染指?”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