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朱标下意识屏住呼吸,望着苏慕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他清楚得很,这是授人以渔,不是嫌弃,更不是敷衍。
“学生叩谢苏师!”
“此恩此德,永志不忘!”
看他这般如临大敌的郑重模样,苏慕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也不再兜圈子:
“华夏历代王朝,开国之初无不气象宽松,放手工商,让民间休养生息。”
“大明也不例外。你爹登基后,接连推出减赋减役的举措,还明令官府不得借节庆之名,低价强征民货。”
“思路很清晰,确是深思熟虑过的。”
顿了顿,他接着道:
“可一旦局势稍稳,帝王对工商的态度便悄然生变,历朝历代皆如此,你爹也没跳出这个窠臼。”
“每次改朝换代,新君登基都会反思前朝得失,力求有错就改、无错加勉。可你爹反思出来的结论……”
“太偏了,也太狠了!”
“大商人确实可能祸国,但这恰恰说明,权力必须攥在手里,绝不能像你爹那样,轻易撒手不管。”
“之前讲权力结构时提过这点,可惜你爷俩都没往心里去……”
听到这里,
朱家父子齐刷刷低下头,脸上火辣辣地烧,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洪武初年,你爹一道旨意,把江南十四万百姓强行迁往凤阳老家,其中不少就是富商与大地主。三吴一带的世家大族骤然离乡,如同离水之鱼……”
“多年积攒的家业一夜清零,不出几年,或病或逃,竟无一人留存!”
“这些人忘不了昔日锦衣玉食的日子,常扮作乞丐悄悄回乡祭祖探亲!”
苏慕轻轻摇头,叹道:
“这哪是治国?分明是把钱袋子往水里扔!”
“许多富民因逾制获罪、身败名裂,对谁都没好处,不求双赢,至少也不能两败俱伤啊。”
“怎么用好商人这支力量?翻翻两汉就知道了,刘邦、刘秀,几乎每一位开国君主都用过的办法!”
“你爹抄作业,怎么连最基础的都没抄对?”
京师是天下中枢,把富商安置在眼皮底下、伸手就能管住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高明之举;哪能为了一时痛快,把人全逼走?
手握不住天下的钱粮,你坐的这把龙椅,又算哪门子天下共主?
退步最明显的症结,说穿了就是守旧!
这毛病,你爹身上早就有根儿了!
不动脑筋,就只能糊里糊涂;不往前走,就注定往后倒退!
寻常百姓尚且如逆水撑篙,稍一松劲就被冲退;何况执掌偌大江山的人?
苏慕侧过脸,看着眉头紧锁的朱标,接着道:
“汉人刚从蒙古人手里夺回江山那会儿,你父亲头一个念头,就是怕权柄再旁落他人之手。”
“于是,‘稳’字成了所有施政的起点!”
“咱不提元朝,单比宋朝,大明的格局反倒更局促,胸襟也更窄!”
“治国思路一味向内收缩、拒外求静,执行起来自然步步设防、层层关门!”
“表面看固若金汤,实则处处透风、处处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