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号称天下共主，连个正经做生意的人都容不下，还谈什么广纳贤才、四海归心？”

话音落地。

墙外的朱元璋重重叹出一口气，这些话扎耳，可句句戳中要害。

他对商人的成见太深，早已刻进骨头里，打小就瞧不上那些腰缠万贯的大贾。

正因这份厌恶，他压根懒得细管，只随口定下几条苛刻规矩，然后撒手不管，死活听天由命。

情绪盖过了理智，结果让大明自己挖了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官被压得喘不过气，商被逼得无路可走，只有百姓一时得了点实惠；长此以往，早晚招来这两股势力联手反扑。

官员和商人，原本彼此嫌弃、互相提防，等到真被逼到绝路上，穿同一条裤子、对着干朝廷，不过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儿，朱元璋豁然醒悟，终于看清了方向上的根本偏差。

倘若开国之初就真正重视商业，牢牢攥住大商人的命脉不放，眼下何至于这般被动？

只要大商人始终在朝廷掌控之中，哪怕让他们做大做实，又能坏到哪儿去？

当初，就是没转过这个弯！

正思量间，隔壁苏慕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把他猛地拽回现实：

“天下河渠水利、碾坊磨坊、码头渡口、市镇集市，十有八九都捏在豪绅手里，这些牵动国计民生的要害，千百年来竟一直不在皇帝手上！”

“其实细察便知，商人被长期打压之下，也悄悄生出了‘变通’的本事！”

“徽州商帮、山西商帮横空出世，把原本散沙一盘的生意人聚拢起来，从最初抱团取暖，一步步演变成有组织、有规矩的商帮体系……”

苏慕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

“明面暗地里，官与商早勾连成了一体！官员怕掉脑袋不敢大肆贪墨，便转头图名望、争权势；商人不择手段只为捞钱，胆子比天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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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但凡官营或权贵插手的产业，极少亲自下场做工务农，而是专挑流通环节里的关键卡口下手，借朝廷名义发号施令、设卡立规！”

“再打着‘特许经营’的旗号，广开财路，好比占住一个渡口，船来船往，雁过拔毛，稳坐收利！”

说白了，这种赚钱的法子，压根不是靠创造新价值，而是靠抬高交易门槛、瓜分中间成本！

“从朝廷嘴里抢食，从百姓肩上抽血！”

比起‘官商一体’这个说法，我更愿意叫它……

“权贵经济！”

“大明若照这条路走下去，必亡无疑！”

朱标：“！！！”

朱元璋：“！！！”

苏慕此语一出，满屋皆惊。

不光这边的朱标屏住呼吸、手心冒汗，就连隔壁的老朱夫妇也心头猛震，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就因为几个商人，大明又要亡国了？

“这……”

朱元璋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后颈一阵发凉。

为防重蹈宋朝覆辙，开国以来，他铁腕压制官员与商人，严防他们结党营私、与民争利。

谁料事与愿违，非但没压住，反而逼得双方加速‘进化’，比两宋时更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