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官商勾结在大明遍地生根，彼此牵扯越来越深，界限越来越模糊。”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商人的腰杆越来越直，地位水涨船高；而‘重农抑商’这四个字，早被扔进了故纸堆，成了摆设。”

“从‘官商勾结’，一步步走到‘官商一体’，连科举入仕，都不再是读书人的专利。”

“到了中后期，商人甩掉‘贱籍’身份，堂堂正正走进考场、踏入朝堂，这事，未必不能成。”

听到这儿，朱标“腾”地起身，额头青筋微跳，声音都绷紧了：

“这……如此下去，大明莫非要重蹈两宋覆辙？”

苏慕抬手轻轻一按，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却有些黯淡：

“若真能复刻两宋那般市井繁华、百业兴旺，倒也算幸事；可依眼下走势，你大明，恐怕连两宋的七成都达不到。”

“上至天子，下至黎庶，穷得揭不开锅，肥的却是那一撮士绅、地主、豪商。”

“‘官商一体’之下，一批批有胆识、有手段的商人，不再满足于账房算盘，纷纷挤进庙堂，打破门第壁垒。”

“商人逐利，向来不恋别离，这话，古往今来，从未落空。”

“有钱，有势，下一步图什么？”

“还不就是享受这份钱与势带来的实打实的好处？”

“横竖是皇家看不上的边角料，大家捡点皇帝不屑碰的残羹冷炙，也算说得过去。”

“所以我说，你们朱家最看不上眼的生意经，恰恰是朋党借以扎根、坐大的唯一突破口！”

“由‘官商勾结’始，至‘官商一体’成，终酿成大明穷而亡国之局，脉络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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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四下寂然。

听完苏慕这一番抽丝剥茧的推演，墙外的朱元璋双目圆睁，浑身一震，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从官商勾结，到官商一体，这不是又走上了元朝老路？

只不过，元廷是‘皇商一体’：皇帝亲自给大商人开绿灯，养肥的是宗室、外戚、权贵；而大明，是自下而上，层层溃烂。

真到了江山倾覆的危急关头，那些长期享受朝廷优待的宗室子弟，倒还剩下几分血性，肯掏腰包贴补军费、带兵上阵。

可另一伙人就令人胆寒了，他们手握全国过半的财富，却对社稷毫无担当，连一丝一毫的责任心都欠奉。

换个皇帝又如何？

官照样做，钱照着赚，什么国破家亡、山河易主，压根儿伤不到他们的筋骨。

自然不肯出一分力！

朋党要拉拢人心、制造声势，离不开银子铺路；大商人要打通关节、攫取暴利，也少不得官员暗中放行。

照这么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滑入官商勾结的深渊，接着便是苏慕先前描绘的那种乱象：

欺瞒天子、蒙蔽百官，上下串通、狼狈为奸，一点一点啃噬大明的根基！

自此，上层权贵拧成一股绳，明火执仗地跟朝廷抢食，君命难行、臣不听诏，这种局面早已埋下伏笔。

理清这一团乱麻般的脉络，

朱元璋顿时粗气直喘，再也坐不住了。他额角青筋暴起，脖颈上的血管突突直跳，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焦躁得几乎要炸开！

“重八，你稳住……”

马皇后伸手掰开他攥得死紧的拳头，生怕他一个失控把茶盏砸在地上。

一墙之隔，本就没什么隔音，这边稍有动静，那边听得一清二楚，眼下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苏先生让老大留下，就是想从根子上扭转大明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