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17年，12月。热河，赤峰。

入冬之后的第一场暴雪盖住了整座赤峰城。省公署院子里的枣树被雪压弯了枝条，福伯大清早就拿竹竿去敲，雪块哗啦啦砸下来，在青砖地上碎成一片白。老子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福伯裹着棉袄在院子里忙活，嘴里哈出的白气被冷风扯散了。他身后的书桌上摊着一幅刚刚从哈尔滨送来的地图，是莉娜亲手绘的，标着中东铁路沿线各站的位置和俄军驻军分布。

入夜之后，莉娜和张景惠先后进了书房。门关上了，三个人在灯下坐到后半夜。

地图摊在桌上。莉娜拿着炭笔，把哈尔滨周围的几处关键节点一个一个画出来：“十月革命之后，俄军护路军正在溃散。霍尔瓦特那边前两天派人到哈尔滨警察厅来了一趟，说中东铁路沿线十几个站，每个站都有武器库和物资仓库，俄国人走的时候带不走那么多东西。他撑不住了，想让热河省接手。”

老子看着地图上那些标记：“他是直接找警察厅的？”

“直接找的王爷。”莉娜说，“霍尔瓦特跟热河省合作了一年多，他知道王爷的警察厅背后是谁。他让带了一句话——他说‘东西留下也是留下，与其让乱民抢走，不如交给热河省。但有一条，别让北京那边的人插手。’”

张景惠坐在对面，把特务部这几个月从北面收回的情报一张一张放在桌上：“中东铁路沿线各站的护路军已经开始自行撤离了，各站驻军各自为政，有人直接把仓库钥匙扔给当地站长就跑了。霍尔瓦特是个明白人，他知道等北京那边正式下令派兵过来，这些东西就只能算中央的，热河省能捞到的不多。所以他赶在中央出兵之前，先把东西交到咱们手上。”

老子在桌边坐了一会儿。霍尔瓦特的算盘很清楚：与其让北京政府或者日本人拿走那些东西，不如交给热河省——毕竟他跟热河省合作了一年多，知道如意行事有规矩。他没有通过北京政府，而是直接让善耆传话。这意味着热河省不用等北京的批复，也不用跟鲍贵卿那些人分账，霍尔瓦特已经把钥匙递到了老子手里。

“回话给霍尔瓦特。”老子说，“东西老子收了。中东铁路沿线的治安，热河省接了。让他放心，热河省的东西，谁也别想插手。”

莉娜看着老子：“如果北京那边下令要鲍贵卿出兵接管呢？”

“老子抢到的东西，北京管不着。”老子说，“王爷的警察厅先动。以维持治安、防止物资散落民间为名，先把各站的俄军仓库封存看守。然后老子派兵过去接管。东西到了热河省的地界上，就是热河省的东西。谁想伸手，让他先问问老子的枪。”

天亮之前，方案定了下来。

12月中旬，中东铁路沿线出了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