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躲,也没有打那惯常的响鼻,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光点没入它的额头。
老马浑身一颤,四肢的肌肉从松弛骤然绷紧,又缓缓放松。
它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不是痛苦,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舒泰。
皮毛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灰白的鬃毛里夹着的银丝一根根褪了色。
从灰白变回了花白,又从花白变回了灰褐。
不是返老还童,是朽木被灌进了生机。
它重新睁开眼的时候,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多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不是妖气,不是精怪的灵光,是生命本源被重新点燃之后的那种温润。
多来米从柴堆里窜出来,蹲在马厩栏杆上。
两只黑眼珠瞪得溜圆,借着命契传念的声音又尖又细:
“老爷!老东西成精了!”
“没成精。”
苏长庚收回手指。
“那它怎么——”
“它只是不会死了。”
多来米歪着脑袋打量老马。
老马也歪着脑袋打量它。
一鼠一马对视了好一会儿,老马先开口了
——不是开口说话,是借着万灵命契的契约联系,把念头送了进来。
声音沉,慢,像一块老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
“饿了。”
多来米从栏杆上栽了下去。
苏长庚笑了笑,从草料袋里多捧了两把干草添进槽里。
老马低下头继续嚼,这一次嚼得比刚才快了半分。
他靠着栏杆,看着它吃草,忽然说了一句:
“你得起个名字。
总不能还叫老马。”
老马没抬头,嚼草的声音节奏不变。
“就叫玄枥。”
老马嚼草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嚼。
多来米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肚皮上的草屑,传念问:
“老爷,玄枥是啥意思?”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苏长庚拍了拍老马的脖子,
“但你不是伏在枥里等死的命。所以叫玄枥,不叫伏枥。”
玄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五年前看他吃酸枣时如出一辙
——嫌弃里带着笑话。
但它把草料槽里的干草吃完了,比平时快了一倍。
(玄枥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