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啥?
就是下不了手。
贾贵愣了。
他看着黄金标,黄金标也看着他。
你也是?黄金标问。
我……贾贵张了张嘴,我也下不了手。
两个人对视着,也不知道对视了多久。
操他妈的……贾贵忽然笑了,咱俩是不是都有病?
病得不轻。
可不是。
那……贾贵站起来,那咋整?
你说呢?
我说……贾贵挠了挠头,我说,让他跑。
黄金标愣了,往哪儿跑?
往城外跑。贾贵说,他腿上有伤,跑不远。可要是没人追……
没人追?
你说呢?
黄金标瞅着他,忽然明白了。
你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贾贵说,明天野尻来了,咱们就说,这人半夜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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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黄金标愣了,腿上有伤还能跑?
谁知道呢。贾贵耸耸肩,反正野尻也不能把咱们咋地。最多打一顿呗。
也是。
那就……
那就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不笑了。
老黄,贾贵说,你说这事儿……值不值?
不知道。
你说……要是让人知道了……
不会的。
那要是……
不会的。黄金标又说了一遍,没人会知道。
贾贵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说,那咱就整。
——
天亮了。
野尻来了。
野尻站在柴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柴房,愣了。
人呢?
跑了。贾贵说。
跑了?野尻愣了,昨儿不是说让守着吗?咋还跑了?
谁知道呢,黄金标说,半夜的时候还好好儿的,早起一瞅,人没了。
没了?野尻的眉毛拧到一块儿去了,腿上有伤还能跑?
谁知道呢,贾贵说,可能是爬跑的。
对,爬出去的。黄金标说,那门不是开着吗?可能就是从门爬出去的。
野尻瞅着他们俩,瞅了半天。
你们俩是不是放水了?
没有!贾贵连忙摆手,太君,这话可不敢乱说!我们俩哪敢放水?
就是,黄金标也跟着说,我们俩可是忠心耿耿的,绝对没放水!
野尻又瞅了他们一会儿,忽然抬手,啪啪就是两巴掌。
八格牙路!
贾贵和黄金标一人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也不敢躲。
废物!野尻骂了一句,连个人都看不住!
骂完了,又啪啪再来两巴掌。
太君,贾贵捂着脸,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人是真的跑了,我们也没招儿啊。
没招儿?野尻瞪着他,给我找!找不到人,你们俩的脑袋搬家!
是是是!两个人连连点头,这就找,这就找!
野尻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
院子里就剩贾贵和黄金标两个人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互相瞅了一眼。
疼不疼?贾贵问。
黄金标摸了摸脸。
值不值?
黄金标没说话。
他蹲下来,摸了摸胸口的手绢。
老黄?
问你话呢,值不值?
不知道。黄金标说,真不知道。
那你还干不干?
黄金标没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吧,他说,找人去。
往哪儿找?
往城外找。
找着咋办?
你说呢?
贾贵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
懂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城外走去了。
——
诸位看官,这贾贵和黄金标两个人,算是做了这辈子头一回正经事儿。
说是正经事儿,也算不上。就是放了一个快死的人,让他自生自灭去。
能活不能活?不知道。
后悔不后悔?也不知道。
就是做了。
做了就做了。
这俩人啊,也不知道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良心发现了。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人给放了。
放完之后呢?
挨了揍,挨了骂,还得出去装模作样地找人。
找着找不着?那就看命了。
这俩人这辈子,干了太多坏事儿,这一回,也不知道能不能抵。
可不管能不能抵,反正做都做了。
做了就做了呗。
后头的事儿,咱们慢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