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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院子里黑漆漆的,就门口挂着一盏灯笼,晃晃悠悠的。
贾贵和黄金标并排坐在台阶上,也不说话。
柴房里头,伤员不知道啥时候睡过去了,没声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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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贾贵开口了,你说……咱俩是不是都他妈有病?
病得不轻。
可不是。
有治吗?
黄金标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柴房门口,站住了。
咋了?贾贵问。
没咋。黄金标说,就是……想瞅瞅。
他透过门缝,往里头看了一眼。
黑灯瞎火的,啥也瞅不清。就听见里头有人喘气儿,呼哧呼哧的,跟拉风箱似的。
老黄,贾贵站起来,你干啥?
没干啥。黄金标说,你回屋睡去吧,该你班的时候再过来。
我不困。
不困也得睡。黄金标说,明儿还得干活儿呢。
贾贵瞅了他一眼,没动。
你回去吧。黄金标又说了一遍,我守着。
贾贵站着不动。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
老黄,贾贵说,你是不是想说啥?
没说啥。
真没说?
真没说。
那……那行吧。贾贵说,我回去了。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黄金标还站在柴房门口,背对着他,也不知道在想啥。
老黄!
你……你小心点儿。
知道了。
贾贵走了。
——
后半夜,黄金标一个人守着。
他坐在台阶上,抽烟。
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得嘴里发苦。
他摸了摸胸口的手绢。
他嘀咕,您老人家说,让我挺直腰杆子做人。可我……我这辈子就没直起来过……
他想起他师父。
当年他师父说:下辈子投胎,别再走这条道儿了。
可这辈子都快过完了,他还是没走出去。
我操他妈的……
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骂谁。
柴房里头,伤员又喊了一声。
娘……
就一个字。
轻轻的,虚弱的,跟小孩叫妈似的。
黄金标愣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柴房门口,掏出钥匙,把锁开了。
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他走了进去。
柴房里头黑灯瞎火的,一股子血腥味儿,熏得他直皱眉。他划了根火柴,借着那点光,看见了那个伤员。
伤员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跟个血人似的。那张脸,看不清模样儿,就一双眼睛,闭着,也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黄金标蹲下来,拍了拍那人的脸,醒醒。
那人没动静。
醒醒!
还是没动静。
黄金标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儿,就是弱得跟游丝儿似的。
他骂了一句,就这德行,还能活到明天?
他站起来,在柴房里头转了两圈儿。
转着转着,忽然停住了。
娘的……
他又蹲下来,把那人的胳膊架起来,想把人往外拖。
拖到门口,他停住了。
外头有人。
他听见脚步声了。
是贾贵。
贾贵站在门口,瞅着他,也不说话。
你……黄金标愣了,你咋来了?
睡不着。贾贵说,过来瞅瞅。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这是……贾贵指了指他手里的伤员,要干啥?
黄金标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个儿在干啥。
老黄,贾贵走进来,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要干啥?
我……黄金标张了张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黄金标把那人放下了,就是瞅着他,想起一事儿来。
啥事儿?
当年……黄金标摸了摸胸口的手绢,当年我也杀过人。
我知道。
那回我杀的是个财主,黄金标说,那人临死的时候,喊了一声娘。
贾贵没吭声。
就一声,黄金标说,跟这货喊的一样。
他指了指地上那伤员。
你说……黄金标看着他,这货要是死了,他娘能知道不?
贾贵没回答。
他蹲下来,瞅着地上那伤员。
伤员脸上全是血,瞅不出人样儿来。可那胸口还在起伏,还在喘气儿。
老黄,贾贵开口了,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放他走?
黄金标没说话。
他就是不说话。
你说,贾贵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想放他走?
我……黄金标张了张嘴,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