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他这辈子干的那些事儿。
偷鸡摸狗,拦路抢劫,倒卖物资,当汉奸,替日本人办事儿,抓中国人……
他干过多少坏事儿?他都记不清了。
那些被他抓过的人,有几个?他也不知道。
有几个被日本人杀了?他更不知道。
我操他妈的……黄金标又骂了一句。
他忽然觉得自个儿这辈子过得真他妈没意思。
小时候想当大侠,劫富济贫。后来当了小偷,偷鸡摸狗。再后来当了汉奸,坑蒙拐骗。
一转眼,快四十了。
快四十了,还是侦缉队副队长,还是汉奸,还是他老娘嘴里那个不光彩的人。
有意思吗?他问自个儿。
自个儿回答:没有。
真没意思。
小时候偷邻居家俩鸡蛋,觉得有意思。后来抢了第一个钱袋子,觉得有意思。再后来当上侦缉队副队长,觉得挺有意思。
可现在呢?
当了这么多年汉奸,吃了这么多年饭,混来混去,混了个啥?
混了一身膘,混了一张汉奸脸,混了一肚子窝囊气。
黄金标摸了摸胸口的手绢,您老人家说,让我挺直腰杆子做人。可我……我这腰杆子,怕是直不起来了……
他蹲在那儿,也不知道蹲了多久。
蹲到腿麻了,蹲到天都快亮了。
后来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嘀咕了一句,想那么多干啥?该咋咋地。
他顺着原路往回走。
走到侦缉队门口,天已经蒙蒙亮了。门口站着的小兵看见他,打了个哈欠:黄副队长,您这是……
出去溜达了一圈。黄金标摆摆手,没你的事儿。
他推开门,进了院子。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屋子还是那个屋子,一切都没变。
可他心里头,好像有啥东西变了。
变了啥呢?他也说不清。
他进了屋,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
这一回,他睡着了。
梦里头,他又看见他娘了。他娘坐在床边,攥着他的手,笑着看他。
标儿啊,娘知道你不容易……
娘……
没事儿,他娘说,娘不怪你……
他伸出手去抓他娘的手,可他娘的手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娘!娘!
他醒了。
枕头湿了一片,也不知道是口水还是眼泪。
——
诸位看官,这黄金标做了一晚上的梦,心里头也是翻江倒海。他想起他师父,想起他老娘,想起当年在这个死胡同里杀的那个人……
那句,又在他耳边转悠了。
可他不知道该咋办。
他就是个废物,想不明白,也下不了决心。
那贾贵呢?他又是啥情况?
咱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