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师父被打完之后,被人押着,在院子里跪着。
李财主指着他的鼻子骂:老东西,活腻味了是吧?敢偷到老子头上!
他师父跪在那儿,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黄金标躲在墙角,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他想冲出去,可他不敢。
他就是个废物,连自个儿师父都救不了。
后来李财主骂够了,打够了,说:行了,滚吧。下回再让老子逮着,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几个人把他师父架起来,扔到外头去了。
黄金标跑过去扶他师父,他师父哼哼唧唧的,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
师父,我背您。
不用。他师父推开他,走,扶着我,慢慢走。
他们沿着墙根儿走,走到这个死胡同的时候,迎面来了一个人。
那人提着灯笼,穿着绸子衣裳,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儿。那人看见他们,还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干啥呢?
黄金标的师父当时伤得重,正需要钱养伤。一看这人穿得这么好,眼睛就红了。
标儿,他师父压低声音,动手。
黄金标愣了:师父,您伤成这样……
别废话!动手!
黄金标一咬牙,从腰里抽出一把刀子来。
那人也看见刀子了,吓得往后缩:你们……你们要干啥?
小主,
要啥?他师父嘿嘿一笑,要你的命!
说完,他师父扑上去,摁住那人。黄金标愣在原地,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愣着干啥?动手啊!他师父吼他。
黄金标咬了咬牙,一刀子捅上去了。
捅在肚子上。
那人的眼睛瞪得老大,灯笼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灭了。黄金标吓得松了手,那人捂着肚子,咕咚一声栽倒了。
血顺着他的手指缝往外冒,咕嘟咕嘟的,跟冒泡儿似的。
娘……那人喊了一声,然后就不动了。
黄金标站在那儿,腿一软,跪在地上了。
他杀过人了。
他师父蹲下来,从那人身上翻出钱袋子,掂了掂:不少,够咱俩吃一气的。走!
师……师父……黄金标指着地上那人,他……他死了?
死了。他师父站起来,把钱袋子揣进怀里,死了好,死了干净。
可他喊娘了……
喊娘也没用。他师父拉起他来,下辈子投胎,别再走这条道儿了。走吧。
他们走了。
留下那个人躺在死胡同里,灯笼在地上滚了几圈儿,灭了。
第二天,黄金标偷偷跑来看,那人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滩血迹。也不知道是被人抬走了,还是被野狗叼走了。
——
黄金标站在那堵破墙前头,一动不动。
二十年了,这地方还是老样子,就是多了些青苔。
他摸了摸胸口的手绢。
师父……他嘀咕了一句,您老人家说,下辈子别再走这条道儿。可我……我这辈子就没出去过这 道儿啊……
他蹲下来,蹲在那堵墙根儿底下,跟当年似的。
当年他也是蹲在这儿,看他师父杀人,然后自个儿也杀了人。
我他妈的……黄金标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骂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