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刻意挽住孟娇的胳膊,在外人面前摆出慈爱长辈的模样,逢路过的街坊邻居就叹气:
“可怜我们娇娇,小小年纪就要下乡吃苦,我们心里实在舍不得。”
不知情的路人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偶尔有人上前劝慰两句,称赞孟建国夫妻重情重义,愿意亲自送侄女远行。
孟丽也早早等在火车站门口,身上穿着原主母亲那件崭新的碎花衬衫,手里捏着工厂的出入证,走到孟娇面前,故作惋惜地开口:
“娇娇,你放宽心在乡下好好改造,城里这边有我,爸妈留下的房子我会好好照看,等以后政策放宽,我想办法托人给你捎东西。”
话语说得漂亮,实则句句都在炫耀自己留在城里的安稳。
孟娇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孟丽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容僵硬几分。
火车站月台挤满了知青和送行的家属,喧闹嘈杂,哭喊声、叮嘱声、汽笛声混杂在一起。
绿皮火车静静停靠在轨道旁,车厢老旧斑驳,塞满了奔赴各地乡村的年轻人。
临上车前,刘桂芬压低声音,凑到孟娇耳边,语气带着一丝威胁:
“我可跟你说好了,到了屯里别耍脾气,每月有山货、鸡蛋记得往家里寄,不然我们就到处说你不孝忘本,让所有人都看清你的为人。”
孟娇侧头看向她,眼底寒意重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昨日我说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再打我的主意,咱们厂里、公社当众对峙,谁都落不到好处。”
说完,她不再看夫妻二人难看的脸色,转身抬脚,登上摇晃拥挤的绿皮火车。
站在车门口,她回头望了一眼站台外的大伯一家,望了一眼这座困住原主、满是伤痛回忆的小城。
火车汽笛骤然响起,刺耳绵长。
车轮缓缓滚动,城市的楼房、街道、人群一点点向后倒退,最终模糊成一片虚影。
孟娇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底那股对未知前路的犹豫,再次清晰浮现。
前路茫茫,山野千里,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生活。
只是脑海深处,悄然浮现出记忆里白山屯连绵起伏的青山,草木繁茂,清风自由。
或许,那片远离尘嚣的山林,会是她这一世,唯一能躲开纷争、安身立命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