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数字他认识,但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
这具身体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壳,不死、不灭、不坏。
但壳的里面是空的,是幻的,是一堆无法被正常医学解释的现象。
医生查不出来,因为他们用测量活人的尺子来量一个不归活人尺子管的东西。
“医生查不出来。”
“那就换一家。”阿尔德里克把报告单收起来,“换两家,三家。法国查不出来,就美国。我不信没有一家医院能搞清楚你到底怎么了。”
“搞清楚了又怎样。”矢七看着他,“我的身体不会变。”
阿尔德里克沉默了一秒。
“但我需要知道该怎么照顾你。”
矢七偏了偏头。风从街口吹过来,把阿尔德里克的金发吹到脸前。
他抬手把头发拨开,蓝眼睛还在盯着矢七,一眨不眨。
“我已经让人把我妈的医生联系上了。巴黎有一家私人诊所,设备比这边全。你跟我回去,查完再走。机票我改签。”
矢七没有回答。
阿尔德里克等了几秒,又说:“你不去也行。我跟着你回东京,在你学校门口租个房子。你哪天倒了,我第一个知道。”
矢七看了他一会儿。
阿尔德里克的认真是真实的。
这个人从十六岁认识他到现在,从美国追到日本,又到现在的德国,中间从来没有犹豫过。
也许他还不清楚矢七到底是什么,但他已经决定要留在能够照顾矢七的距离里,不管矢七愿不愿意。
矢七把视线从阿尔德里克脸上移开,看向门廊外面。
柏林的街道很安静,下午的阳光薄薄地铺在石板路上,几个行人从街角走过。
“明天去。”
阿尔德里克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阿尔德里克松了一大口气,肩膀往下沉了半截,脸上那层绷紧的东西也松开了。
他走近半步,低头看着矢七。
“那今晚你好好休息。不要乱跑,不要喝酒,不要一个人待着。”
“你昨天也说了这句。”
“我再说一遍。”阿尔德里克的手抬起来,在矢七头顶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没碰下去。
他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转身朝酒店方向走。
“走吧。回去。”
去法国是当天晚上的航班。
阿尔德里克没给矢七回酒店收拾行李的时间,只让他把那套深灰西装换下来,穿上原来的黑色便服,然后直接拉着人去了机场。
他在出租车上用手机改签了机票,又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打给母亲,第二个打给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