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这么做,农家往后还怎么立足?”
田言坐在侧方,神色平静。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缓缓开口。
“田虎,你只记得屈辱。”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若当日不留手,我们还能坐在这里议事吗?”
殿中众人脸色微变。
田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没有用内力,没有用招式,只凭肉身蛮力,便已压得我们抬不起头。”
“这样的人,不是靠恨就能对付的。”
她看向众人,目光冷淡。
“打不过,杀不了,便只能拉拢。”
“为了农家,我可以嫁他。”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典庆第一个站起。
“大小姐不可!”
“他年纪尚轻,你身为烈山堂大小姐,怎能以身相许?此事于理不合,于名声有损!”
田言看了他一眼。
“名声?”
“若农家败了,名声又值什么?”
典庆语塞。
田蜜却轻轻笑了一声。
她身姿微动,紫裙曳地,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
“大小姐何必如此?”
“对付一个年轻公子,哪里需要把自己搭进去。”
她指尖轻点唇角,笑意渐深。
“这种少年,看着干净,看着温润,最容易拿捏。”
“交给我,不必联姻,也能让他站在农家这边。”
田仲与司徒万里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朱家看着梅三娘的伤,眉头紧锁。
“人已经走了。”
“无论联姻,还是媚术,如今都无从下手。”
梅三娘低声道:
“他出手有分寸。”
“伤人,却不取命。”
“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里不安。”
殿中再次沉默。
有人想拉拢,有人想复仇,有人想观望。
可无论哪一种打算,都卡在了同一个事实面前。
林玄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批探子跪在殿外,声音发颤。
“临淄全城、郊外山野、官道渡口,皆已搜遍。”
“林玄与红衣女子,再无踪迹。”
大殿里,灯火晃了一下。
田虎死死攥住榻沿,指节发白。
田言垂下眼,指尖微微收紧。
田蜜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
他们算过战力,算过人心,算过利益,算过一切可以算计的东西。
唯独没有算到,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在他们这盘棋里。
他来过大泽山,去过小圣贤庄,见过扶苏、章邯、赵高,也见过农家的败局与野心。
可这些,对他而言,或许只是一段短暂停留。
风从殿外吹入,卷起案上几页旧纸。
纸页落地,无人去捡。
大秦乱世仍在继续。
朝堂有朝堂的暗流,罗网有罗网的刀,墨家有墨家的困局,农家有农家的屈辱。
只是从这一日起,江湖上再没有人见过那个持铁棍的少年。
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