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2年,七月二十九日。
临淄城外,云海低垂。
连日里,扶苏来过,章邯来过,赵高也来过。
三方人各怀心思,嘴上问的是螺纹钢,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回事。林玄与蚊道人坐在客栈二楼,茶换了三遍,话却说得不多。
秦时这方天地,他们已经看尽了。
农家的裂痕,朝堂的暗流,罗网的刀锋,百家的算计,都摊在眼前。没有哪一处真正干净,也没有哪一方能称得上坦荡。
林玄没有惊动任何人。
没有书信,没有辞行,没有留下半点气息。
他只是牵着蚊道人的手腕,周身混沌灵气一敛,带着那抹红衣,一步踏出位面夹层。
客栈里,茶盏还温。
桌椅齐整,窗纸微动,仿佛主人只是出门片刻。
可直到日头偏西,仍无人归来。
大秦江湖上那两个搅动风云的来客,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咸阳,章台殿。
朝会未散,殿中肃静。
嬴政端坐帝座之上,玄色龙袍沉如夜色。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扶苏立于左侧,章邯躬身站在武将列中。
两人面前,六根螺纹钢静静横陈于殿中央。
金属漆黑,纹路冷硬,没有剑锋,没有寒芒,看上去甚至算不上兵器。
可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轻视。
齐鲁境内,铁棍少年横扫农家的消息早已传回咸阳。那些名剑断折、高手败退的传闻,像一根根看不见的刺,扎在每个人的心里。
扶苏上前,将一切禀明。
从大泽山到小圣贤庄,从农家败退到儒家受挫,再到林玄亲口所言——此物并非神兵,只是域外建材,不能铸剑,不能开刃,唯独钝击之力,远胜当世所有冶炼之物。
他说得极细,没有添油,也没有减醋。
嬴政听完,没有立刻开口。
他抬手,命人取来一根螺纹钢。
帝室护卫拔刀试斩。
刀锋崩裂,钢筋上只留下一道浅白痕迹。
嬴政将螺纹钢握在手中,掂了掂。
沉。
沉得不像凡铁。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好物件。”
殿中众人皆是一凛。
嬴政目光扫过群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大殿发静。
“不能铸剑,不能开刃,确实不是沙场利器。”
“可它够重,够硬,够不讲道理。”
“朝堂之上,若有人心怀异心,未必需要利刃。”
“一根铁棍,便足以让他明白,谁才是这大秦的天。”
他顿了顿,随即分派。
三根留于皇宫密室,作为镇朝之物。
一根赏章邯。
章邯上前谢恩,神色沉稳。
他掌影密卫,日夜与暗杀、刺探、六国余孽周旋。寻常刀剑再利,也怕被高手近身夺锋。可这根螺纹钢不同,它不靠锋锐,只靠重量与硬度,正适合影密卫近身搏杀。
剩余两根,暂封库房。
朝堂之上,此事暂且落定。
罗网深处,密室幽暗。
赵高坐在案前,指尖缓缓抚过冰冷的钢筋。
他原本想用它铸一柄绝世杀剑。
可现在,他明白了。
这东西铸不了剑。
再好的匠人,也改不了它本身的质地。
赵高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阴冷取代。
铸不成剑,未必无用。
他抬头,看向立于身侧的六剑奴。
目光最终停在真刚身上。
真刚剑法刚猛,惯于正面强攻。寻常佩剑遇到真正硬碰硬的对手,难免折损。而这螺纹钢,恰恰不怕硬碰。
赵高将其中一根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