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2年,七月二十六日。

小圣贤庄演武场那一战,已经过去了几日。

齐鲁一带的江湖风波没有散,反而越闹越大。

一根灰扑扑、粗笨笨的螺纹钢,把大秦江湖搅得不得安宁。墨家那边,人人围着它转,却看不出门道;农家这边,满营上下都抬不起头。

张良把林玄给他的那根螺纹钢收得很仔细。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实在不像神兵。

表面粗糙,一圈一圈的螺纹凹凸不平,没有锋刃,没有剑气,也没有名剑该有的灵光。放在一堆青铜剑、精钢刀里,它就像一根从工地上随手捡来的废铁。

可偏偏就是这根铁棍,砸碎了剑谱第十二虎魄,砸碎了剑谱第五干将莫邪,把农家三大高手打得爬不起来,还压得数十名儒家剑客说不出话。

它不像兵器,却比任何兵器都可怕。

张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天下论拆解机关、冶炼金铁、追溯神兵来历,墨家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班大师懂机关,徐夫子懂铸剑。若连他们都看不透这根铁棍,那大秦江湖恐怕再没人能看透。

于是他辞别小圣贤庄,带着螺纹钢,去了墨家在齐鲁境内的隐秘据点。

墨家据点藏在城郊山谷里,依山傍水,机关层层叠叠。这里避开了朝堂和罗网的眼线,是墨家在中原腹地最重要的落脚点。

据点里,墨家众人都在。

班大师坐在机关轮椅上,守着中枢;徐夫子守在铸剑炉旁;高渐离和雪女一同值守;盖聂、卫庄因为农家内乱和罗网异动,也赶来商议局势;大铁锤则守在谷口。

张良进了大殿,没有寒暄,直接把螺纹钢放到石台上。

“咚”的一声,铁棍落定。

它静静横在那里,没有光,没有气,平平无奇。和殿内那些精钢兵刃、青铜器械一比,显得格外粗陋。

张良开口:“今日来,是想请墨家诸位帮忙看一件东西。”

他把大泽山、小圣贤庄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大殿里安静下来。

这些人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江湖高手,听过无数神兵奇器。可听到一根普通铁棍接连砸碎多柄名剑,谁都没立刻说话。

大铁锤最先忍不住。

他大步上前,低头盯着螺纹钢,眉头皱成一团。

“子房先生,不是我说话难听。这东西看着就是一根铁棍,没开刃,没阵法,也没天外陨铁的光泽,能有什么特别?”

他说着,伸手握住钢筋,猛地发力。

大铁锤的力气在墨家里数一数二,寻常精钢兵刃到他手里,说弯就弯。可这一次,他手臂青筋暴起,脸都憋红了,螺纹钢却纹丝不动。

大铁锤松开手,还是不服。

“顶多硬一点。说到底还是一根铁棍,打架笨重,劈砍不如剑,刺杀不如刀。算不上什么神兵,没必要大惊小怪。”

在他眼里,兵器就得有利刃。这种只能砸人的钝器,粗笨又难看,没什么值得夸的。

高渐离没有笑。

他握着水寒剑,缓步走到石台前,目光落在螺纹钢每一道螺旋纹上。寒气从他周身散开,内力一点点探入铁棍内部。

越探,他脸色越沉。

雪女站在一旁,也没有往日的从容。

高渐离缓缓道:“它外表像凡铁,可里面没有杂质,没有熔炼留下的气泡,也没有锤打的痕迹。通体浑然一体,不像大秦任何锻造工艺能做出来的东西。”

雪女接着说:“它不吃内力,也不拒寒气。我用寒气试过,冻不住它。这东西,绝非凡物。”

他们常年和兵刃打交道,手一碰,就知道深浅。

这根铁棍看似普通,内里却早已超出了他们熟悉的范畴。

班大师转动机关轮椅上前。

班大师盯着眉头拧得死紧。

“我这机关术,能解析天下大多数金属和机关造物。公输家的霸道机关、天外陨铁残料,都能分析出几分。可这根铁棍……完全解析不了。”

他研究了一辈子机关,第一次遇到自己的机关术被彻底挡在外面。

最后,徐夫子亲自出手。

他是大秦第一铸剑师,经手过水寒,重铸过渊虹,也熔炼过天外陨石。世间金铁,他见过太多。

徐夫子先用手抚过螺纹钢表面的螺纹,又凑近细看材质。随后,他走到铸剑炉前,催动墨家最高炉火,把螺纹钢放进烈焰之中。

墨家铸剑炉的火,远胜寻常炉火,足以熔化多数精钢、陨铁。

可半个时辰过去,火焰翻腾,螺纹钢却像没事一样。

它没有发红,没有软化,更没有熔化。甚至摸上去,仍旧冰凉。

徐夫子又取出刻刀,灌注内力,狠狠在钢筋表面划去。

“铛——”

刻刀崩了口。

钢筋表面,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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