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居被带走的时候,济宁下了一场闷雨。
公安与教育部联合专案组的车停在小区楼下,雨刷来回扫着挡风玻璃,车灯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像两道冷白的刀痕。
金不居被两名执法人员从家中带出。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三年“天才”的壳子被晏临沂一通电话敲碎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脸色灰白,眼神涣散,走路时脚都在发软。
他父母站在门口,脸色比他还难看。
母亲红着眼,想上前拉他,却被工作人员拦住。父亲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儿子这三年考出来的所有第一,都不是天赋,不是运气,更不是他们逢人便炫耀的资本。
那是偷来的。
偷的是一个比他们家普通得多、却比他们儿子拼命得多的孩子的寒窗。
金不居被带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自家楼道。
楼道灯昏黄,墙皮有些脱落,门口还贴着去年春节没撕干净的福字。他忽然想起高一那年,自己第一次把课本扔进抽屉最深处,心里还有一丝不安。
可后来,每次考试都是第一。
老师夸他,同学羡慕他,父母骄傲得抬不起头。
那点不安很快就被虚荣心吞没了。
他以为世界就是这样:有人天生站在高处,有人天生只能仰望。
直到晏临沂拨出那通电话,他才明白,自己从来不是站在高处的人。
他只是趴在一个更努力的人背上,偷看远处的风景。
车灯亮起,缓缓驶离小区。
雨越下越大。
同一时间,华夏教育部总部大楼顶层云海露台,林玄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蚊道人站在他身侧,指尖夹着一缕极细的黑色因果丝线。
那丝线已经断了大半,却仍有一截隐隐发黑,像烧不尽的炭,散发着阴冷腥甜的气息。
“寄生蛊术不是金不居自己能养出来的。”
蚊道人声音很淡。
“他一个普通高三学生,没有修行根基,没有外道传承,连灵气都感知不到。这种蛊,至少需要有人以活人因果为引,用三年时间慢慢喂养。”
林玄没有回头。
“查。”
只有一个字。
蚊道人指尖轻轻一弹,那截黑色丝线瞬间化作一只细小的黑蛾,振翅没入雨幕。
教育部高层早已接到指令,专案组同步展开审讯。
金不居被带进问询室后,起初还嘴硬,说自己只是运气好,说晏临沂嫉妒他,说满分750本身就不正常,凭什么他不能753。
可当工作人员将三年考试数据、考场监控、因果溯源画面、蛊术残留气息鉴定报告一并摆到他面前时,他的脸色终于彻底垮了。
“不是我养的蛊……”
他声音发抖。
“是有人卖给我的。”
问询室里,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专案组负责人沉声问:“谁?”
金不居喉结滚动,眼神躲闪。
他怕。
怕说出来之后,自己连最后一点侥幸都没了。
可他也清楚,这件事已经瞒不住。
晏临沂那通电话,不仅撕开了他的伪装,也撕开了整条暗线。
“高二上学期……”金不居低声说,“我在一个地下论坛里看到一条帖子。发帖的人没有名字,头像是一片黑雾。他说,可以帮人绑定同窗,窃取考试思维,让对方永远压不过自己。”
“你信了?”
“一开始不信。”金不居苦笑,“我觉得是骗子。可他说可以先试一个月,不收钱,只收一点‘气’。”
“什么气?”
金不居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只让我每天凌晨三点,对着手机屏幕念一段话。念完之后,我会觉得很累,像被抽走了什么。”
工作人员对视一眼。
那不是普通骗术。
那是外道修士借凡人之口,以凡人心性为炉,养蛊。
金不居以为自己在走捷径。
实际上,他从高二开始,就已经成了别人手里的蛊皿。
“后来呢?”
“后来我成绩真的变了。”金不居说,“第一次月考,我超过晏临沂三分。从那以后,每次都是三分。我越来越得意,也越来越怕。我怕他哪天发现,怕老师查,怕家长知道。”
“所以你继续用?”
“我不敢停。”金不居低下头,“停了我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落下去,问询室里安静得可怕。
他确实什么都不是。
没有晏临沂的寒窗,没有晏临沂的坚持,没有晏临沂凌晨五点背过的书、深夜一点改过的错题,他连一张及格卷都写不出来。
专案组顺着金不居提供的论坛线索,迅速锁定一个伪装成“高考提分互助群”的地下网络。
这个网络表面打着“考前押题”“内部资料”“名师辅导”的旗号,暗中却向部分心术不正的学生兜售各类邪术服务。
有的能窃取同窗答题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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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能短暂干扰考场监控。
有的能篡改普通电子阅卷系统的局部数据。
更阴毒的,便是寄生蛊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