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四日夜,风从北面起。
大理寺停尸院的第一声锣响在亥时三刻。冰房与文书房几乎同时冒烟,火舌沿屋檐下预先泼过的灯油窜起,显然不是一盏灯翻倒。
侯府收到消息时,沈令仪正在核头七守卫名册。
她没有带人冲去火场。大理寺早已因草簿“取黑棺”准备了移棺方案,侯府此时若大队出门,临渊院反而空虚。她只让卫清和与两名能辨尸身的书吏前往,自己留府封门。
顾明昭没有争执,立刻按约调守卫。老人孩子集中到东院,临渊院表面如常,内门却换成两道交叉巡查。秦玉娘负责清点各院人数,裴珩带护院守水井,谁也没有因为火在外面便只顾站着等消息。
停尸院内,准备好的水缸救下了正门,却没能压住文书房。火油混了松脂,遇水仍贴着木板烧。谢临渊先命人抬伤者,不准差役为了抢纸闯入塌梁下;证物按甲、乙、丙三路撤离,黑棺走最短的北门。
抬到院中的棺却是空的。
这是事先留下的诱饵棺。真正尸身在当日下午已经移入西侧旧验房,只有谢临渊、卫清和与两名寺吏知道。
纵火者显然不知道,火势主要扑向空棺与公开证物房。第一轮布置成功骗过了人。
可卫清和赶到旧验房时,门上封条完整,屋内尸身却不见了。
停尸床上的白布仍在,冰盆未动,窗栓也从内扣着。地面只有一道极淡的水痕,从床脚延伸到北墙后消失。
“有暗道。”卫清和说。
老差役却坚持旧验房建成二十年,从无暗门。众人移开北墙药柜,才发现墙砖中有四块颜色略浅。拆开后,后面不是通道,而是一条只能伸进手臂的旧排水槽。
尸体不可能从这里运走。
水痕里混着细碎冰屑与黑砂。有人先融化部分冰,在地面拖出假方向,让搜查者把时间耗在北墙。
谢临渊重新检查门封。封条看似完整,骑缝印却比下午偏低半分。原封被整张揭下,又用湿气软化贴回;所用手法与军报换封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