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扬帆离开爪哇,一路向北航行,经过十余日海上颠簸,终于驶入泉州港口。
大批此前获救、决意返乡的南洋侨民,陆续整理行李,准备登岸。
泉州本地商会早早得到消息,一众商贾士绅齐聚码头等候。当年大批同乡远赴南洋谋生,如今有幸被人千里搭救平安归来,商会众人心中满是感激。
登岸宴席置办妥当,酒过三巡,商会会长命人抬出几箱白银,郑重送到谷大仓面前。
“谷总办,您远赴万里之外解救被困侨民,耗费无数钱粮人力。这点银两乃是泉州商界一点心意,还请收下,弥补此番远征损耗。”
谷大仓脸上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连连摆手推辞:“诸位乡亲客气了,救助华夏同胞本就是分内之事,岂能再收取钱财,万万不可。”
嘴上推让不停,谷大仓眼角不动声色斜向身旁的周冠霖,飞快递去一个眼色。
周冠霖跟谷大仓共事许久,瞬间领会其中用意,立刻上前一步,开口打圆场:“诸位盛情实在难以推脱,各位有所不知,可此番远征开销浩大,租赁船只、购置弹药、储备粮草四处用钱,谷总办大义,几乎掏空积蓄。若是一分不取,队伍往后难以维持。”
一番话说得恰到好处,既给谷大仓保全名声,又顺势收下银两。
谷大仓见状,勉为其难叹了口气,不再强硬拒绝:“既然冠霖这么说,又不忍拂了各位一片赤诚,那就暂且收下。丑话说在前头,今日收下银两,纯粹用来填补队伍亏空,绝非为我个人谋取私利。”
商会众人见状大喜,只当谷大仓是真心高义,再三道谢。
等到应酬散去,一行人回到船上,四下没有外人。
周冠霖清点银箱,笑着打趣:“刚才总办推拒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你分文不要。”
谷大仓倚靠船舷,望着泉州城内错落屋舍,坦然笑道:“真不要?这次出海一趟,借钱、抵押煤矿,里外开销巨大,险些搞得倾家荡产。咱们拼死卖命横跨大洋,浴血奋战一场,总不能白白折腾,亏本买卖谁乐意做?反正你姐夫我从来都不干!”
“钱财收下,回去妥善分配,优先补足军械补给,余下的分发给弟兄,算作额外抚恤奖赏。”
周冠霖点头应下。
船只短暂停靠数日,待所有返乡侨民安顿妥当,补给完毕物资,谷大仓一声令下,船队再度启航,朝着连云港方向驶去。
船队自泉州北上,数日航行,驶入上海黄浦江码头。
谷大仓打算在此停留两日,采购一批弹药药品,同时检修船只。
上海十里洋场,华洋混杂,三教九流云集,暗流涌动。谷大仓前脚刚登岸,还未安排采买事宜,码头便来了一名西装利落、鬓发修剪整齐的青年。此人看似新式打扮,举手投足却自带一股青帮磨砺出来的江湖习气,递来邀约,请谷大仓前往租界酒楼小聚。
谷大仓心中早有提防,略一思索,带上师弟阚二库与四名护卫如约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