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桩不会说话。”
大堂里响起一片没压住的笑声。
萧清棠抬手,示意教习将一块木牌挂到沈砚胸前。
木牌上只有五个字。
不得发令。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抬头道:“这牌子刻得不错,谁写的?”
“我。”
“殿下亲手刻的?”
“你若再问,背面还会多一行。”
沈砚立刻闭嘴。
萧清棠转身面对众人。
“演习期间,我也不替新法队指挥。”
这句话落下,大堂里彻底安静。
“本将军负责三件事。第一,确认双方是否按照规则行动;第二,处理意外伤情与安全问题;第三,在争议发生后核验记录。”
她将天子剑解下,递给身旁教习。
“剑交裁定台,演习时我不持剑入场。若有人认为本将军会偏袒新法队,便请看清楚,本将军连动手纠正错误的资格都不会留给自己。”
沈砚抬头看她。
她没有看他,继续道:“队伍如何部署,由各自推举的队正决定。谁发令,谁署名;谁接令,谁回旗;谁延误,谁负责。不得越过本队指挥链直接调动他组,不得以家世、爵位或与本将军的关系要求特殊照顾。”
这一次,连旧法队也没有出声。
规则一条条写入木板,分别交给两队核对。
旧法队的器材清单上,列着弓弩、软头箭、训练马、木盾和短刀。
新法队的清单上,列着三支短火枪、两具短火筒、六面通信旗、三把测距尺、木桩、绳索、折叠铁架和急救箱。
“新法队为何有急救箱?”一名勋贵子弟问,“旧法队没有,岂不是又一处偏袒?”
萧清棠道:“旧法队也可以申请。”
“急救不是作战器材。”
“粮车护送过程中,伤员转移本就是任务的一部分。”
那人皱眉:“男子上阵杀敌,女子留在后方救护,本就是各司其职。何必强行混在一起?”
新法队中,一名女学员猛地抬头。
“谁说女子只能救护?”
她声音清脆,带着压抑许久的不满。
“我在测距考核中排第一,旗语错误率最低。若因为我是女子,便只能背急救箱,那这场演习比的不是军令,是谁先给我安排好位置。”
旁边另一名女学员立即道:“说得对。我们练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在旁边替别人包扎,等他们证明自己能打仗。”
“可你们若都去抢前位,谁来传令?谁来救护?谁来核对器材?”
“男子也能做这些。”
“那便按成绩分。”
两句话撞在一起,原本安静的新法队立刻起了争执。
有人坚持女子应当站在旗台和医护位置,那里不需要与骑兵正面接触;有人则认为若不进入火器组与工兵组,男女同训便只是把旧规矩换了个说法。
一名男学员皱眉道:“重件搬运本来就该由我们负责。你们测距、记时和救护,效率更高。”
“我的体能考核不比你差。”
“搬炮不是看考核表,是看力量。”
“那你把炮推到坡上,再看看谁更快。”
争执声越来越大。
沈砚在记录簿上写下几笔,抬眼看向萧清棠。
萧清棠没有立即裁决。
她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众人的话。
有人喊着要证明女子不输男子,有人说混编队伍不该把力气浪费在争个人荣誉上。几名学员甚至已经拿起岗位木签,在彼此面前比划起来。
沈砚忍不住低声道:“这还没开打,自己先把阵型拆了。”
萧清棠朝他看来。
沈砚立刻低头,在记录簿上补了一句。
“队内争执,未影响器材。”
萧清棠走到新法队面前。
“吵完了吗?”
众人渐渐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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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争的是谁更像男子,还是谁更适合岗位?”
没人回答。
她从桌上拿起几张考核记录。
“测距第一是谁?”
那名女学员举手。
“火器装填最快是谁?”
另一名男学员上前。
“急救完成时间最短是谁?”
又是一名女学员。
“工兵器材搬运最快是谁?”
两名男学员同时报出名字。
萧清棠将记录一张张摊开。
“军中岗位按成绩、体能和任务需要分配。不是男子便搬重件,也不是女子便只能记录。谁适合什么位置,拿考核说话。”
先前坚持站旗台的女学员抿了抿唇。
“若我的测距成绩最好,却被安排去救护,我能拒绝吗?”
“可以提出异议。”
“殿下会改吗?”
“看记录。”
“若记录证明我确实更适合测距呢?”
“便站测距位。”
另一名男学员问:“若女子体能不足,却坚持进入工兵组呢?”
“若她的体能达标,便可进入。”
“若不达标?”
“按规定训练,补考通过再进。”
萧清棠将所有岗位木签收拢。
“我不替你们决定谁该站在哪里。今日回去,按成绩、体能和任务需求重新编组。每个岗位写清主责、替补、接令对象与失败后的回报路径。”
她抬眼看着众人。
“你们要证明的不是女子能不能像男子一样冲在最前,也不是男子能不能屈尊去做记录。你们要证明的是,男女混编之后,能不能把粮车送到终点,把命令传准确,把每个人的本事用在最需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