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祭酒上书

旧儒要求查禁的文书,仍压在案角,等待朝廷批复。

第二日早朝,它便出现在了太和殿的御案前。

国子监祭酒站在百官之首,手捧一卷厚厚的联名奏疏。身后跟着数名翰林、国子监博士与礼部旧臣,衣冠整肃,神色沉重,像是昨夜共同守了一场国本大丧。

“臣等冒死进言,请陛下收回新学之令,停办格物课程,裁撤女子报刊,暂缓与西洋使团的技术往来!”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沈砚站在武臣班列前方,手里还捏着一枚昨夜从报馆带出来的铜印。听见“裁撤女子报刊”几个字,他抬起眼,看向那卷奏疏。

萧明玥坐在御座上,没有立即让人呈上。

“祭酒要撤哪一份令?”

国子监祭酒俯身道:“陛下,新科举以算学、格物、商政与经义并列,已使天下士子惶惶。如今又纵容女子创办刊物,议论国政,长此以往,尊卑失序,科举失本,读书人不知所归。臣请恢复祖制,以经义取士,关闭各处格物课程,限制女子刊物传播。”

“西洋使团呢?”萧明玥问。

“外夷器物虽有奇巧,终究不合圣学。其教士入巷施药,借医术聚众;其使团携和约而来,暗藏特权。臣请暂停一切技术交流,以免奇技淫巧与外教邪说一并流入大宁。”

他说得铿锵有力,殿中几名旧臣纷纷出列附议。

“女子本应守内,怎可借海外奇闻议论制度?”

“工匠逐利,商贾重财,若以此等人为国政根基,必致士风败坏!”

“新科举坏经义之本,长此以往,天下读书人只知算账造器,不知忠孝仁义!”

沈砚听到这里,轻轻掏了掏耳朵。

旁边常福低声道:“王爷,您这是没睡好?”

“不是。”沈砚道,“有人把三年前的旧话重新热了一遍,本王耳朵有些腻。”

常福差点笑出声,赶紧低下头。

国子监祭酒展开奏疏,继续念道:“近月京畿连阴,东南港口又有雷击,民间水患频仍。此皆上天示警,足证新朝轻慢纲常、女子临朝、工商凌驾圣学,已失天地正序。若不及时悔改,恐天灾相随,国运难安。”

殿中的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天象之说,从来是朝堂上最便宜也最锋利的刀。它不需要证明,只需要把一场雨、一声雷和几句流言串在一起,便能把政务争论抬成德行审判。

萧明玥的手指在御案边轻轻一敲。

“祭酒认为,连阴雨是因朕登基?”

国子监祭酒伏地道:“臣不敢直言天意,只是天象屡有异常,不能不警醒。”

“那港口雷击呢?”

“亦是上天警示。”

“去年朕未登基时,北境旱灾、东南风暴与京畿冰雹,是否也是上天警示?”

祭酒顿了顿。

“旧朝自有旧朝之失,新朝自当自省。”

“朕问的是天象。”

殿内无人答话。

萧明玥看着他,眼底的怒意很淡,声音却冷了几分。

“雷落在港口,是因为新朝开了女子刊物,还是因为港口有高桅、有铁器、有水汽?”

国子监祭酒抬起头:“陛下,天象之理,非臣等所能尽知。”

“既然不知,便不要拿未知之事替你们的主张作证。”

沈砚踏出一步。

“祭酒的奏疏写得很长,臣粗略看过,里面有两类话混在一起。”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抄本。

“第一类,是担忧。担心新科举推得太快,士子来不及适应;担心西洋使团带来的宗教、技术与通商条款真假难辨;担心女子刊物从谈工钱、抚恤,走到议论朝政后,旧有礼法无所凭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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