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没动。
他把地图折好,放进怀里,又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药丸,数了数,九颗。这是他自己配的提神散,含乌头、细辛、人参,吃一颗能撑一夜不困,吃三颗心跳如鼓,吃多了会吐血。
他拧紧瓶盖,放回原处。
然后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街面空了,只有路灯映着青石板,泛着湿漉漉的光。槐树影子斜铺在地上,刚好落在第三块砖上。
他盯着那片影子,站了好一会儿。
终于,他低声说了句:“你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吧?”
没人回答。
他关上门,吹灭灯。
屋里黑了。
可他知道,有些人,从来就没睡着过。
第二天清晨,医馆照常开门。
林寒坐在诊桌后,给一个咳嗽的老汉写方子,动作熟练,语气平和。阿福在前厅扫地,一边扫一边哼小调,听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到了巳时末,来了个熟客,问林寒去哪儿了。
阿福擦着手走出来,笑嘻嘻地说:“昨夜家里母猪难产,东家赶回去接生去了,今早才回来。您瞧,眼睛都熬红了。”
老汉一愣:“大夫还会接猪生崽?”
“咋不会?”阿福一本正经,“胎位不正,还得剖腹取仔,我们东家一手柳叶刀,城里屠户都佩服。”
老汉摇摇头走了,边走边嘀咕:“这年头,大夫都改行当兽医了。”
林寒在里屋听见了,差点把茶喷出来。
他放下碗,揉了揉眼角,心想:这谎编得,比我还狠。
上午看完最后一个病人,阿福把“闭馆半日”的牌子翻出来挂在门外,关上大门,插好门闩。
林寒回屋换了身深灰色短打,袖口收紧,腰间缠了条宽布带,把匕首、铁蒺藜、药瓶一一藏好。他又从柜子里取出一顶旧斗笠,帽檐压得低低的,往脸上一抹,灰扑扑的,像是赶远路的脚夫。
阿福看着他,忍不住说:“您这一身,活脱脱像个逃荒的。”
“逃荒的好。”林寒把斗笠戴好,“没人会注意一个穷鬼去哪儿。”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包裹,确认地图、火折、绳索都在,才抬脚出门。
“您真不去吃口饭?”阿福追到门口。
“不吃。”林寒头也不回,“饿着肚子,跑得更快。”
阿福站在门槛内,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街角。
阳光照在医馆门匾上,“还在切好”四个字闪闪发亮。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去扫地。
扫到第三遍时,手心开始冒汗。
他知道,今晚,可能没人会回来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