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关骑在马上,回望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心中涌起难言的感慨。
这乱世,百姓所求不过一口饭、一方平安,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却难如登天。
沈野望着李若星队伍中那些新编入的俘虏兵,低声问:“关哥,你说这些兵……还能用吗?”
“不好说。”
卢象关摇头,“当兵吃粮,天经地义。朝廷能给饱饭、发足饷,他们就是兵;
给不了,就是匪。这个道理,自古皆然。”
沈野若有所思。
他想起在现代读过的明史,那些哗变、兵变、流寇……似乎都能从“粮饷”二字中找到根源。
十二月初一,涿州城在望。
还未到城下,卢象关就察觉到异常——城头旗帜比往日密集,哨兵的身姿也更挺拔。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南空地上新扎了一片营盘,营中飘着几面从未见过的旗帜:
红底,上面绣着金色的十字和盾徽。
“是葡人。”
卢象升低声道,“兵部文书昨日送到,说有一队葡萄牙雇佣兵抵涿协防。领头的叫公沙,带着十门红夷大炮。”
沈野的呼吸急促起来。
作为一个军械爱好者,他太清楚这个时代欧洲火器的技术水平了——
虽然还停留在前装滑膛阶段,但在铸造工艺、瞄准系统、火药配比上,已经甩开明朝本土火器一截。
数个月前,崇祯帝命两广总督李逢节购置西式大炮、引入西式人才。
二月,葡人队伍从内河水路北上,因大炮难行,至九月才到了徐州。
可十月发生了“己巳之变”,皇太极突破长城进入关内,北京告急。
崇祯帝问计于群臣,徐光启以宁远之战为例,主张用炮守城。
崇祯帝遂派人催促葡人加快进程,但运河结冰,葡人只得选择陆路奔赴北京,至十一月才到了涿州。
城门处,赵崇山早已率众等候。他身边站着几个人,装束与明军截然不同。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材不高但精悍,深目高鼻,皮肤被阳光晒成古铜色。
他穿着深蓝色双排扣军装,外罩皮质胸甲,腰佩细长军刀,头戴一顶插着羽毛的宽檐帽——
正是葡萄牙雇佣兵统领公沙·西劳。
他身旁站着六名同样装束的军官,还有四名工匠打扮的人。
所有人都用警惕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支刚刚归来的明军。
“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