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请三位大管事到东花厅吃茶，把陛下前日赐下的贡品雪顶含翠沏上一壶，莫要慢待了国公府的体面。”

“是！是！老奴该死，老奴这就去办！”老周抹了一把热汗，满脸红光地磕了个头，屁颠屁颠地倒退了出去。

下人刚转出屏风，后堂那张垂挂着羊脂白玉帘钩的水墨织锦珠帘便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挑开。

叶婉君款款走了出来。

她也换了身衣服。

一身石青色缎地暗绣并蒂莲的长袄，领口镶着一圈温软细腻的白貂毛，发间只斜斜插了一支通体温润的碧玉梅花簪，连多余的金银坠饰都未戴一件。

她手里捧着一柄小巧精巧的朱砂狼毫小笔，身侧跟着两个抱着厚厚公文礼簿的贴身大丫鬟，步履优雅端庄，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小门小户乍富骤贵后的轻狂浮躁。

“行了，顾老头子。”

叶婉君走至太师椅旁，侧过头，眼角微微一扬，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只有老夫老妻才懂的戏谑与清醒：

“门外的人隔着两道垂花门和屏风瞧不见，你那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上去了，胡子翘得像两把抓小鸡的鸡毛掸子！赶快把你那副假正经的模样收一收，别让人一眼瞧穿你当年在临安府桥头吃八文钱一碗阳春面时的酸寒气。”

“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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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谦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被自己的唾沫呛得剧烈咳嗽，那副渊渟岳峙的宗师气象瞬间瓦解得干干净净。

他赶忙扭头四顾，见左右下人都被屏退在阶下，这才没好气地瞪了自家夫人一眼，压低嗓子跺脚道：

“胡说八道！什么八文钱的阳春面！夫人，你给老夫留点颜面行不行？

老夫如今是当朝一品少师的亲爹！放眼这整座长安城，除了大明宫里龙椅上那位，谁见着老夫不得尊称一声老太公？老夫堂堂正正受他们的礼，怎么就酸寒了？！”

说到此处，顾谦忍不住转过身来，有些孩子气地拉住夫人的衣袖，眼里尽是压抑不住的狂喜，搓着手嘿嘿直笑：

“夫人，你方才在珠帘后头，瞧见户部那位管事没有？那可是户部裴玄裴大人府上的心腹长随！裴家是河东大族吧？

平日里见个七品县令都拿鼻孔看人，方才跪在老夫面前，硬是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口口声声祝老夫松柏长青！还有吏部、工部……老夫活了这大半辈子，今日这口恶气，才算真真正正从胸口舒展到了脚后跟！”

“你啊，高兴归高兴，可别把心眼给乐丢了。”

叶婉君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侧旁的紫檀圆凳上坐下，手中的朱砂笔在礼簿上轻轻一点：

“你当真以为，外头那些达官显贵是冲着你顾老头子的面子来的？他们敬的是咱们顾家吗？他们怕的是长安心里那柄还没落下的杀头刀！

今日大年初一，这满城的紫袍金带，你看可曾有一个三品以上的大员亲自登门了？”

顾谦被说得微微一愣，手里的核桃慢了下来，眉头微皱：

“这……老夫方才心里也犯嘀咕。六部尚书、九卿重臣，连各位国公爷，车马明明都到了宣平坊街口，怎么进门递帖子的，全是一水儿的大管事、长随或者偏房侄儿？连一个穿朱紫朝服的人影都没瞧见。”

“这才是长安城官场的深水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