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鱼盯着那些啃食屏障的幽灵。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本能——吞噬活物的本能。但透过它们扭曲的面孔，他看到了别的东西：恐惧、痛苦、还有一丝……残留的求救？

他想起刚才酿造的回魂酿。想起夜莺商队船员的记忆。

“奥蕾，”他转身，“还有回魂酿吗？”

“最后一点。”奥蕾莉亚从吧台底下抱出一个小酒坛，“不到一升。”

“够了。”江小鱼接过酒坛，再次冲到露台边缘。

这次他没有泼洒，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酒液倒进一个长柄铜勺——原本是用来给锅炉加燃料的。他举起铜勺，像浇花一样，将回魂酿细细洒向那些啃食屏障的幽灵。

金黄色的酒滴穿过屏障——屏障不阻挡非攻击性物质。酒滴落在幽灵身上，瞬间汽化，融入它们的雾状躯体。

啃食停止了。

幽灵们愣在原地，脸上的扭曲表情开始变化。恐惧变成茫然，痛苦变成困惑，疯狂的啃咬动作变成无措的抓挠。它们互相看看，又看看自己的“手”，然后——它们开始哭泣。

无声的哭泣。雾状的身体剧烈颤抖，却没有声音发出。但那种悲伤是真实的，甚至透过屏障都能感受到。

三艘幽灵船上的投石机停止了装填。船上的雾状船员也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那些哭泣的同伴。

坟场中央，格鲁姆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那些哭泣的幽灵，漩涡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好奇？困惑？

他抬起手，似乎想下达新的命令，但犹豫了。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江小鱼看到了机会。

“凯恩，”他低声问，“那台蒸馏炉，核心在哪里？”

“正下方。”酒壶回答，“炉子只是个外壳，真正的蒸馏器在海面以下，用沉船的锅炉改造的。但水下全是魂油，还有格鲁姆养的‘清理者’——一种吃魂粉为生的蠕虫，活物靠近会被啃成骨架。”

江小鱼看向海面。潮心盐的效果正在消退，油光重新浮现。

他又看向那些还在哭泣的幽灵，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中成形。

“奥蕾，”他说，“如果我告诉你要用幽灵对付幽灵，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奥蕾莉亚看着他，叹了口气：“老板，我们从变成会走路的酒馆那天起，就已经疯了。”

江小鱼咧嘴笑了。

他举起铜勺，将最后几滴回魂酿洒向海面。

“那么，”他说，“让我们再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