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萧金摊手而笑:“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若我胜之,”呼延平咬字沉重,“外祖依旧执六国盟主之印,尔等不得再言夺印之事?”
“自然。”耶律萧金微微颔首,脸上笑意森然。
呼延平点点头,似仍不放心,问道:“我不晓斗羊之规,胜败如何而判?你莫要暗藏花样。”
金头王指向殿外那座围圈,道:“入圈之后,封锁四门。非你将羊撞死,便是羊将你踏裂。斗至一方不动为止。活者为胜。你可敢否?”
呼延平毫不迟疑,迈步上前,朗声道:
“敢!”
此言掷地有声,如金石交鸣,龙棚之下,群雄皆惊。便是孟强,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胡髯微颤。
耶律萧金眼底寒芒一闪,旋即挥手示意。随即番兵奔出,不多时,牵来一头通体漆黑之羊。那羊形如犊牛,毛色发亮,筋骨隆起,蹄声震地,未入圈中,已有凶相。
“顶倒山”一踏进木城,便四处横冲直撞,两角之锋在木壁上划出刺耳金声,似要破栏而出。众人凝视之际,方才惊觉——其双角之上,竟缚着寒铁利刃,刀口薄如蝉翼,光芒耀眼,随羊首微摆,便划破风声。
此非斗羊,乃杀局!
龙棚之上,火葫芦王萧国律手指紧扣椅臂,心似千钧压顶。他识得这般斗羊之凶:两雄相争,鲜血四溅,尸横场中。更何况此羊角缚刃,分明意在取命!
而场中那瘦削之身,尚不知其死劫将至。
天光渐黯,北风微起,木围高筑,孤立原野,若猛兽张口,静候血食。
呼延平至城前,解下披风,藏身半身于内,仅露双目,冷如霜刃,扫向前方。他唇角含笑,神情从容,眼底却藏杀意。他知此局非为羊斗,实乃番人圈套。但他不退,不避——身后是国,是亲,是骨血恩仇。
小主,
他轻整衣襟,如赴盛筵,却踏虎穴。
忽地,“嘎巴”一声,木门开启,两番兵低声喃语,放其入城。呼延平身形如电,穿门而入。木门立闭,铁闩封锁,仿若囚牢,再无退路。
未及立稳,便闻蹄声如骤雨,一头雪白巨羊怒吼而来,双目血红,铁角耀光,凶相毕露。
“顶倒山”,名不虚传。
此羊一低头,脖颈绷紧,竟如山崩海啸般撞至!
呼延平眼神一厉,低语笑道:“好个畜生,倒比那金头老贼还跋扈些。”
言未毕,身形如柳随风,一闪避开,羊角扑空。可那羊竟灵性极高,身未落地,便猛扭头,第二击已至,刃锋直斩!
呼延平脚下翻飞,再避之。他未退反进,身形连闪,已至羊侧。但那凶羊第三击骤至,快如电闪,刹那已至咫尺。
来不及躲闪!
呼延平怒喝一声,臂上青筋突起,双掌如钳,生生扣住羊角!
“哞——”羊怒吼挣扎,四蹄乱蹬,尘沙大起。然呼延平纹丝不动,似山根深植,双脚如钉入地。肩沉肘沉,真气鼓荡,竟将此凶羊牢牢钳制。
“畜生!”他低声冷语,“今日便叫你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呼延平暴喝一声,身若长风翻浪,竟生生将羊举起,双臂轮转,呼啸如风轮。
“滚!”
只听“哗啦”一声,那数百斤之羊,竟被高高抛起,羊身划空,如飞山掷岳,直向龙棚砸去!
龙棚为芦席所搭,高高在上,本设宴饮乐,不设防御。那羊破空而来,如天崩地裂,“砰然”一声,席顶塌作一片,芦帘翻卷,酒盏碎裂!
羊身轰然坠地,正中金头王座前案几。酒汤飞溅,盘碗四散。耶律萧金大骇,一声惊叫:“哎呀!”胡须被汤酒烫卷,翻身欲逃,跌跌撞撞,狼狈万状!
“顶倒山”落地已毙,口吐白沫,番兵惊乱,七手八脚将其拖开,满场哗然!
片刻之间,只见尘土飞扬处,一条黑影自木城中稳步行出。那人满身泥垢,鬓边带汗,气息虽未平复,面上却带三分轻狂,七分畅快,正是呼延平。
他拍了拍双手,朗声一笑:“斗羊虽烈,终不及斗人有趣。若非这羊凶悍,倒教我无从遣闷。”
火葫芦王萧国律仰天大笑,拍案而起,道:“好儿郎!旁人斗此猛羊,早已葬身羊蹄之下,唯你能制之,果是我呼家好种。”
随即向前招手,道:“孩子,过来歇息。”
呼延平拱手一礼,道:“谢外祖。”纵身而起,轻轻落于龙棚之上,昂然挺立。
萧国律转首望向金头王,道:“御弟,如今胜负已分,该是撤阵之时。”
谁知金头王脸色陡变,阴沉如水,猛然拍案而起,声震四座:“皇兄,此局我不认!”
他双眉倒竖,目光如刃,厉声道:“斗羊自当羊斗羊,如今却以人制之,岂非取巧?此等胜法,于我大辽军前,实属不敬。”
他环顾诸将,语声如铁锤落地:“若想我退兵,除非堂堂正正破我幽州大阵!否则——”
他森然一笑,目光如霜:“你们一个,也休想踏出幽州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