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坐下吧。本座对搜刮北域的源石发财,没有什么兴趣。”石子腾淡淡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随意,仿佛那让无数势力疯狂的源矿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以他的眼界和实力,这北域的源石资源再多,也比不上他体内那三个内宇宙中蕴含的无尽能量。他若想要源石,有的是比这更轻松的办法。这些世俗的财富和资源,对他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无关紧要的浮尘。他真正在意的,是这北域的稳定,是那无数凡人和散修的生存,是他在这一世修行所需要的安宁环境。
“那些个源矿、药园,本座拿来也无用。不过,正如你所说,北域若彻底大乱,终究有些聒噪。本座需要一个相对安宁的北域来静修,不想整天被那些争权夺利的小事打扰。”石子腾微微沉吟。他的目光在崔远山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了窗外那渐深的暮色之中。片刻之后,他才开口道,“这样吧,传本座的话,三日之后,在原本流云阁的总部大殿开一场‘北域议事会’。让北域大大小小排得上号的门派世家、山头散修的代表,全都滚来见我。谁想分蛋糕,谁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就亲自来。不来的,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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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会?”崔远山一愣。他原以为石子腾会直接指定万源坊来分配这些资源,或者干脆放手不管。没想到这位爷竟然要召开一场全体议事会。这做法,就等于是把北域的权力重新洗牌,用最直接、最公开的方式来确定新的权力格局。那些想要保住自己利益的人,就必须亲自来参加。来的人,就是承认了石子腾的权威;不来的人,就是自绝于北域新的权力体系之外。这一手,当真是简单粗暴又极其有效:“尊驾的意思是……”
“北域的蛋糕就这么大,既然那三家没了,自然该换懂规矩的人来吃。”石子腾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贵宾厅,也让崔远山的心头猛地一亮,“源矿划分,三成归万源坊,作为你今日送茶和维持秩序的辛苦费。这北域的消息,万源坊最灵通,这议事会之后,你需要替本座盯着各处的动静,但凡有人不老实,本座拿你是问。另外七成,让那些懂进退、识大体的人去分。能者多得,但谁要是敢吃独食,本座就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但是有一条规矩——”
石子腾的声音微微一沉。那声音不大,却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寒意。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贵宾厅,那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填充了每一个角落。崔远山和马老三都感到自己的呼吸猛地一窒,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块万斤巨石。那茶杯中的茶水都泛起了细微的波纹,那墨玉地面上倒映的灯影也随之一颤。
“从今往后,北域境内,若再敢出现如流云阁那般靠吸食凡人精血、残害无辜散修以修炼邪功的宗门世家,本座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亲取其项上人头!不仅是他,连带着跟他有牵连的所有势力,连根拔起,鸡犬不留!本座说的‘鸡犬不留’,是真正的一个不留。到了那一天,就别怪本座心狠手辣,翻脸不认人了。”
石子腾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的语气平静得如同在宣读一条早已制定好的法则。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那话语中的杀意显得更加真实和可怕。崔远山毫不怀疑,如果北域真的再出现那种用邪功修炼的势力,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会说到做到。而且他灭人满门的手段,崔远山已经亲眼见过了。
听到这话,崔远山浑身剧烈一震。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挺直了,眼中涌起一股极度的敬佩与震撼。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深,仿佛要将他此刻的心情都吸进去。然后,他整个人郑重无比地长拜到底。那长拜的姿态无比恭敬,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他的声音颤抖着,其中蕴含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激动:“尊驾大义!老朽……替北域亿万受苦的凡人与低阶散修,谢尊驾恩典!”
崔远山这一拜,拜得真心实意,没有半点做作。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大人物不知凡几。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大教老祖,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勾当比谁都脏。他们何曾真正关心过那些最底层的散修和凡人?在那些大人物的眼中,底层生灵的命比草芥还不如。唯独眼前这位看似冷酷无情的青衫青年,举手投足间虽然杀伐果断,却偏偏立下了一条庇护底层众生的规矩。这条规矩,对于北域的那些普通散修和凡人来说,就是一道护身符,一道保命符。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这才是真正值得他崔远山追随的人!这一刻,崔远山才真正地、心服口服地将自己当成了石子腾的属下来看待,而不仅仅是一个合作伙伴。
“起来吧。三日后的议事会,你替本座把消息传出去。办得漂亮些。”石子腾摆了摆手,语气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
“老朽领命!三日之内,保证让北域每一个排得上号的势力都知道尊驾的法旨!”崔远山直起身来,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是一个老江湖在找到了真正值得效忠的主公之后才会有的神采。
就在万源坊内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三日后的“北域议事会”时,风云楼的另一间静室内,正盘膝坐着一道如剑般挺拔的身影。那静室不大,陈设也颇为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矮几和几把椅子。但那静室之中弥漫的气息,却让任何一个剑修进来都会感到震撼。那气息锋锐而纯粹,如同这间小小的静室中藏着一柄绝世神剑。
燕赤行闭目凝神,周身隐隐有纯金色的庚金剑气流转。那金色的剑气如同一条条细小的游龙,在他的身体周围盘旋缠绕。它们每一次流转,都在空气中留下极其细微的剑痕。那剑气并不狂暴,反而显得极为温顺,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那是他将先天剑道碎片与肺之神藏完美融合之后,所掌控的庚金剑气的具现化。在他身侧的虚空中,那枚融合了太古皇族碎骨与先天剑道碎片的精气正源源不断地融入他的四肢百骸。那些精气如同一道金色的溪流,从他的眉心流入,沿着经脉流转全身,最终汇入他的肺之神藏。他的肺之神藏内,一尊由纯粹剑意化形的小人正盘膝吐纳。那小人只有半尺来高,通体金黄,每一根发丝都如同剑锋。它盘坐在燕赤行的肺之神藏中央,如同一位剑道至尊在闭目修行。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围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剑鸣。那些剑鸣极轻极细,却蕴含着极其纯粹的庚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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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静室的门被推开,石子腾负手走了进来。他的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他进门的那一瞬间,静室中那浓郁的剑意竟然自动向两边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路来。那满室的庚金剑气在他面前温顺得如同见到了主人的猎犬。
燕赤行猛地睁开双眼,眼底两道寸许长的金色剑芒一闪而逝。那两道剑芒射出眼眶之后,在空气中劈出了两道极细的裂缝,然后才缓缓消散。他连忙起身,那动作快如闪电,却又不失稳重。他恭敬行礼,声音中气十足:“前辈。”
“感觉如何?”石子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他的重瞳在燕赤行身上扫过,将对方体内的状态看得一清二楚。那肺之神藏中的剑意小人已经初步成形,与那先天剑道碎片的融合也渐入佳境。整体来看,燕赤行此刻的状态极好,如同一柄刚刚出炉的宝剑,经过淬火和打磨之后,锋芒初现,“肺金神藏已经初步稳固,剑意也由外向内收敛了三成。不错,你的剑道根基比本座预想的还要扎实几分。看来,这几日的杀伐和沉淀,对你而言是一场极好的造化。生死之间的体悟,是任何灵丹妙药都比不了的。”
“多亏了前辈护道与指点。”燕赤行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脱胎换骨般的坚毅。他的眼神比几天前更加沉稳,也更有力量。那种力量不是来自修为的提升,而是来自内心的蜕变。几天前他还只是石子腾身后一个有些天赋和骨气的年轻剑客,而现在,他已经真正走上了属于自己的剑道之路。那条路上虽然还有很多未知和凶险,但他的脚步无比坚定,“若非跟着前辈来到北域,晚辈此生恐怕连跨入道宫秘境的门槛都不敢奢望,更遑论铸就如此霸道的庚金剑基了。晚辈以前学的那些剑法,在如今看来,当真是粗陋到了可笑的地步。以前我只知道用剑去砍,去刺,去劈,却不知道剑道真正的精髓在于‘意’而非‘形’。如今才明白,这剑中的天地,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修道之路,外物虽重要,但终究只是辅助。神源、碎骨、剑道碎片,这些东西如果没有足够的天赋和悟性去消化,反而会成为累赘。你能抗住那几日生死边缘的压力,说明你骨子里有一股真正属于剑客的傲气和狠劲。这是你的本钱,也是你将来能走多远的根基。”石子腾走到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他也不在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他的语气随意而温和,像一个长者在跟晚辈聊天。他看了一眼燕赤行,见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随口问道,“怎么,看你这神情,似乎心里还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有什么话就说,跟本座不必藏着掖着。”
燕赤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拳沉声道:“前辈,晚辈……有些迷茫。”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沉重,那迷茫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迷茫什么?嫌北域的敌人太弱,杀得不够痛快?”石子腾打趣道。他的眼中带着几分笑意,那笑意让燕赤行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那倒不是。”燕赤行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的风源城。那城市曾经繁华而喧闹,如今却静得可怕。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在远处闪烁,证明着这座城中还有人活着。他的目光有些悠远,声音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晚辈自踏入修行以来,过去在家族和南岭边荒时,总觉得只要手中有一柄剑,斩尽天下不平事,便是所谓的强者。我那时候以为,修仙就是行侠仗义,就是替天行道。可是……如今我不这么想了。”
燕赤行转过头,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石子腾:“这几日,看着风源城里那些因为大势力倾轧而家破人亡的凡人,又看着万源坊外那些为了争夺源矿源石而点头哈腰、甚至不惜互相捅刀子的修士……晚辈忽然觉得,这世道,太乱了,也太残酷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乱,还要残酷。北域流云阁倒了,可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还活着,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修士也还活着。他们就像是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晚辈想不通,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燕赤行抬起头,目光定定地落在石子腾的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种渴望得到答案的迫切:“前辈,咱们杀了一个流云阁,北域就会变好吗?那些为了几斤源石出卖同门的人,就算换了一拨掌权者,难道就不会变成下一个流云阁吗?修仙……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去踩在别人的头上吗?如果修仙的终点只是让自己变得更强、更有权力,那跟那些为了几斤源石就不择手段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是一个极其深刻,甚至可以说是每一个踏入修行中高级阶段的修士都会面临的灵魂拷问。力量越强大,见到的黑暗与残酷便越多。若无坚定的道心,极易陷入迷茫甚至走火入魔。燕赤行的天赋和悟性都很高,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触及到这个问题,本身就说明他的心境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层次。但这个问题,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如果找不到答案,那么他就永远无法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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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石子腾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欣慰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长辈看着后辈成长时的欣慰和欢喜。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那被夜色笼罩的风源城。那城市的轮廓在星光下模模糊糊,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