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杯碎裂之声,清脆、刺耳!四溅的酒液和瓷片,映着璀璨的烛火,狠狠撕开了今夜这场“君臣同乐”宴会最后的虚伪面纱。
御座之上,宋徽宗赵佶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与难以置信。他贵为天子,何曾见过臣子敢在御前如此“失仪”?不,这已不是失仪,这是赤裸裸的抗争信号!
蔡京、高俅、童贯等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假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怒与狠厉。他们没想到,林冲竟敢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余地!
宿元景等清流官员,则是倒吸一口凉气,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为林冲的大胆捏一把汗。
满殿文武,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道缓缓站起身来的玄色身影上。林冲,依旧面色带着些许不正常的苍白,但先前那种“虚弱”、“病态”已消失无踪。他挺直了脊梁,稳稳立于殿中。
“林爱卿!你……你这是作甚?!”徽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是恼怒。
林冲目光缓缓扫过御座上那位身着龙袍、却已显露出色厉内荏的天子,扫过蔡京那张道貌岸然的老脸,扫过高俅、童贯等奸佞之臣,最后,望向殿外沉沉的夜空,仿佛在看向那幽云边关的风雪,看向无数倒在金人铁蹄下的将士遗骸,看向无数在苛政下呻吟的黎民百姓。
他开口了:
“陛下问臣作甚?臣,今日便要问问陛下,问问这满朝衮衮诸公!”
他踏前一步,脚下那片狼藉的瓷片被踩得咯吱作响:
“臣,林冲,一介武夫,蒙先帝拔于行伍,受陛下信重,委以北疆重任。自履职以来,夙夜忧叹,未尝敢有一日懈怠!幽云之地,沦于胡尘百年,百姓翘首以盼王师!金虏猖獗,屡犯边关,屠我子民,毁我社稷!臣与麾下将士,餐冰卧雪,浴血奋战,凭的是什么?凭的是胸中一口忠义之气,凭的是身后万千百姓之望!”
他猛地抬手,指向北方,手臂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可臣等在边关抛头颅、洒热血,收复故土,迫和强敌,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猜忌!臣甫一还朝,便遭宵小暗算,毒箭加身!陛下不问凶手,不查元恶,反以‘颐养’之名,行削权之实!此乃陛下待功臣之道乎?!此其一罪,赏罚不明,亲小人而远功臣,寒天下忠良之心!”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这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皇帝!徽宗脸色瞬间涨红,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