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米一事,恐仅有湖南实解米石,江西与湖北均经奏明不征本色,明年京师粮仓奇缺,正不知何以支持。相去日远,南望怅然。
复陈作梅 同治二年九月初六日
承蒙嘱付鄙人以全力经略淮扬,从大处着笔,确是名言至论。只是先哲称引“利不十倍,不变法”,国藩则谓人不十倍,不易旧人。都兴阿、吴棠、冯子材、乔松年诸公,固然也不尽如人意,然而环观目前人材,求取可以替代他们的人,其材德果真能十倍于诸公吗?或是能数倍于诸公吗?杨岳斌、彭玉麟之意,都想终老水乡,不再请求改任他处,即便以朝命临之,强之以所不愿,而安置在何位置,也未必敢肯定他们远胜前人。除此之外则黄茅白苇,满眼皆是,即使在楚地也未必有材,未到郐国便已觉得无可讥议了。在安徽已多苟且迁就,怎能再图谋淮扬?并非国藩甘愿学赵孟偷安度日,实因笼中空无一物,毛羽不丰,固不足以论高飞。
近日略加整顿盐务,试行西岸,拟由西岸而推及楚岸,由盐务而推及厘务,次第更张,循序渐进,至于汰除其骄惰而代以朴勇,惩办其贪劣而换以诚朴,眼下尚未能顾及此。敬闻高论,铭刻不忘。
复沈中丞 同治二年九月十九日
接奉八月二十七日复函,敬悉前次奏疏日内将奉温旨,上感君恩,下怜民望,知仁人必有不忍决然离去的道理。鄙人无状,也窃附于诸位绅耆之列,致一片攀辕留挽之忧,想您谅解。
江忠义日内来安庆城,谈及他与席宝田新结嫌隙,难以合军,席宝田也禀请回籍养病。弟以诸军势均力敌,不相统属,恐一经轻进,不肯回顾,因此与江忠义仔细商议,请其打破石埭后,即行回驻石门、洋塘一带,保全江西之藩篱。盖因苏州、杭州贼势穷蹙,必难久踞,除皖南、江西外别无他路可窜。一旦有事,饶州有江忠义、韩进春两军,景德镇有段起、王沐两军,方可算有备无患。席宝田去意颇决,弟慰留他。如果肯留江西、安徽,则或驻建德,或驻枧田街,请您预先筹划示知,以便会同饬令遵行。
弟于厘务力求整顿,实是出于不得已。至于扰累商民,大拂公论,则弟也不敢出此下策。所虑卡员奉行不善,流弊日多,来函欲派大员坐局,聚精会神,顷已派范泰衡赴江西,敬求您随事训导,对于卡员劣迹,一有所闻,即告知范泰衡惩办追究。这是台端所以惠爱商民,也是所以匡助鄙人。
漕粮改征本色一案,尊疏中“限以成例,官无可赔;准其实销,费无从出”四语,最为切中要害之论。连日与黄冕熟商,天津采买商米,毫无把握,有米时二三两可售一石,无米时十余两不能觅一石,欲求大宗数十万石,则断不可得。必须由东南疆臣运解,才可不误要需。弟因此拟一疏稿,将漕船、屯丁等大政一并陈请更张。现将拙稿抄呈台览,拟于日内拜发。此议若行,则江西拟解漕折银若干进京,均可改为米石。如拟解四十万两银,则可改为十万石米;拟解二十万两银,则可解五万石米。每石运到天津,统计不过四两一钱,弟疏中称四两九钱,是从宽估算。尊疏所复者,是复户部与麒庆、丁宝桢等之议,其户部与崇厚、华祝三之议,阁下尚未复奏,可否于复奏时,即照鄙议内容附议同奏?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二年九月二十日
李秀成、李世贤皆赴苏州,黄文金自青阳退后,已回湖州,恐其归并苏州所属,则尊处愈形吃重。望坚嘱前敌诸军,只图自守,不求进取。如其汛地太多,守兵太少,则攻苏州之兵也未尝不可暂行撤退。《左传》称:“作战,靠的是勇气。”而以“敌人士气衰竭,我军士气充盈”为决胜之机。贵部交战无虚日,捷报不绝于书,恐怕也将近再衰三竭之时,而贼军处于屡挫之余,积愤难遏,不可不加意戒慎。国藩败挫多年,谨慎至极以致生怯,常恐一处失利,全局瓦解,心所谓危,不敢不告。闻贵处各统领骄气日深,士卒骚扰日甚,声望远逊于去年,而程学启、李鹤章与潘鼎新观察尤为人所诟病。不知是传闻失实,抑或微有端倪?尚祈悉心体察,反复申诫,保全美誉。至幸,至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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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翼升久不赴淮,在上海又不得力,杨岳斌、彭玉麟两帅均大不以为然。顷将两处来信抄示与他。已檄令黄翼升即日赴淮,再迟不能不参劾,幸能体谅我之苦衷。潘鼎新部战守远胜于刘秉璋部,国藩久已知之,即刘秉璋也较胜于黄翼升,然而统领十营,则均不甚称职,再增添更多船只,尤无必要。近日尊处与舍弟添募甚多,鄙人殊以统领者不能称职地管辖众多兵力为虑。我本性拘谨,每见好高骛远便生疑虑罢了。
白齐文再次投诚,从此汉人畏惧洋兵之事,或可稍息。沈葆桢告病,此间两函挽留,温诏也必慰留,当不致决然离去。顺问台安。
复左制军 同治二年九月二十五日
来函所示“揣度贼军必至之处,贼刚到达就迅速攻击,不宜过于迟疑”,正中此间诸军之弊。就如青阳于二十七日解围后,乘胜锐进石埭、太平,古隆贤、赖文鸿诸逆实际并无固守之志。然而江忠义、席宝田以病卒太多,苦求休息;朱品隆以病重求假归乡;李榕、喻吉三以孤军人少,不能独当一路;席宝田又以与江忠义龃龉,引疾请辞,因此迁延,至今未进。石埭离青阳仅八十里,纵敌长达一月,而六安、颍州、固始、安庆诸军,其情形略与此相类。军兴日久,诸将视贼如先世欠下的旧债,能偿还固然好,欠着也不坏,催之不动,责之不畏,以敝部看来,殆无可以平定贼寇之理。上海一军较敝处锐气稍胜,然而闻骄矜之气特盛,扰民也习以为常。顷以一信规劝李鸿章,未知能否整顿。贵部徽州、祁门刘典、王文瑞两军,其风气远胜过敝处,不知蒋益澧、魏喻义诸队又复如何?江忠义、席宝田、李榕、朱品隆辈本应以由旌德进剿广德为不易之理,近观其气象散漫,行止迟疑,恐缓急不能应手,已与江忠义商定:石埭、太平克复后,江忠义军回扎石门、洋塘一带,以保江西藩篱。席宝田军或驻建德,或驻枧田街,已函商沈葆桢巡抚,待其回复再定。并非弟有意搁置广德,不愿与浙江官军会师,而是深入恐难期有功,则不如退守饶州、景德镇,保全江西更为妥当。尊处兵力本单薄,规取杭州、绍兴,万难再顾及江西、安徽,然而饶州、广德、徽州,处处关系贵军粮路,刘典、王文瑞二军仍望在此三府附近周旋,此所以惠及江西、安徽,也即所以保全浙省疆土。敝部所调度者,不特江忠义、席宝田保饶州,即朱品隆、李榕、喻吉三三军也皆可往徽州可往饶州,决不打算由池州、宣城一意进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