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向脚下看似平静无波的渭水,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带着不祥的预言:“伶牙俐齿!但天意煌煌,岂容尔等狡辩!曹髦,你逆天而行,早已激怒水神!此地水脉,因你戾气所冲,已然枯死!天道示警,就在今日!”
他猛地抬高音量,声震四野:“我杜轸在此断言,三日之内,渭水必将倒流,洪水滔天!以证你逆命之罪!”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从渭水的上游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隆”巨响!
紧接着,所有人都惊骇地看到,原本平缓流淌的河水,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上游猛地推了一把,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浑浊的浪头翻滚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朝着下游席卷而来!
“涨水了!真的涨水了!”
“神仙!杜先生是活神仙啊!”
“天谴!是天谴!快跑啊!”
岸边的人群彻底崩溃了,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离河岸近的百姓连滚带爬地向高处逃窜,场面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恐慌。
江心的小舟,在这突如其来的浪涌中,如同狂涛中的一片落叶,剧烈地摇晃起来。
沈六脸色凝重,双腿如钉子般钉在船尾,手中的竹篙死死地插在江底,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船身,不让它被浪头掀翻。
曹髦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脚下的颠簸,他一个箭步冲到船头,不顾飞溅的泥浪打湿衣袍,俯下身,死死地盯着那急速上涨的河水。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这水色不对!
正常的洪水,即便浑浊,也只是夹杂着泥沙的土黄色。
而眼前的河水,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并且水中还裹挟着大量新鲜的、带着草根的泥块,甚至还有一些刚刚被砍断的树枝!
更重要的是,他嗅到了一股浓烈的、属于赤铁矿石的铁腥味!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过他的脑海。
筑坝!截流!
杜轸这帮人,竟然在渭水上游的某处狭窄河道,用土石和树木秘密修筑了一道临时堤坝,强行截断了水流。
等到今日此时,再掘开堤坝,人为地制造出这场惊世骇俗的“洪水倒流”!
而那诡异的暗红色河水,定然是他们在筑坝的材料中,混入了大量的赤铁矿粉末,以彰显其“天降血水”的凶兆!
好毒的计策!好大的手笔!
这已经不是辩论,这是赤裸裸的构陷,是用天灾来包装的人祸!
看着两岸百姓那一张张被恐惧和敬畏扭曲的脸,曹髦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在这样如同神迹般的“天谴”面前,他之前所有的辩驳,都成了一个苍白无力的笑话。
浑浊的水位还在不断上涨,已经快要漫过小船的船沿。
沈六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陛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然而,曹髦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缓缓地直起身,目光穿过汹涌的波涛,牢牢地锁定了对岸高台上,那个面带得色、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杜轸。
他没有逃,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后退之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