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吞噬了陈郡的喧嚣。
赵戈独自走在返回营房的青石路上,脚步沉重。
方才在吴广书房中那番推心置腹又暗藏机锋的谈话,如同冰冷的铁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吴广眼中那份被权力寒流侵蚀却依旧挣扎着信任的复杂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救?还是不救?
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从未如此刻般被历史的重量和情感的漩涡撕扯得如此剧烈。
他闭上眼,大泽乡那夜的画面如同鬼魅般浮现: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篝火在狂风中挣扎跳跃。
陈涉(陈胜)浑身湿透,须发戟张,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雄狮!
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前一道狰狞的旧伤疤,那是为掩护一个被秦尉鞭打的少年戍卒而留下的!
他嘶吼着,声音盖过风雨:“看见了吗?!这就是秦狗给我们的!给这些兄弟的!”他指向周围一张张绝望麻木的脸,“今天!他们还要我们的命!横竖是死!不如反了!干他娘的!”
九百双眼睛,在绝望的深渊中,骤然被这烈焰点燃!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反了!干他娘的!”
赵戈记得自己当时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
他知道那“鱼腹藏书”是计,但身处其中,被那原始颠覆一切的力量裹挟,他浑身战栗!
而陈胜,那个振臂一呼的身影,在那一刻,是如此的光辉夺目!
画面一转。
大雨滂沱的闾左小院。
几个秦尉凶神恶煞,将一名瘦弱的少年戍卒按在泥泞中,鞭子如同毒蛇般抽下!
少年凄厉的惨叫刺破雨幕。是赵戈!
那时他刚穿越不久,身体虚弱,眼看就要被活活打死!
是陈胜!
他猛地扑了过来,魁梧的身躯死死护住赵戈,用仅有的粟米换来的。
这些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赵戈此刻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