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别人看出家里还点着炉子,陈星灼在几天前就把二楼的炉子拆了。铁皮炉子洗干净放回空间,烟道一节一节拆下来,用旧报纸包好,也收了起来。烟囱口用铁皮封死,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一楼的炉子还留着,反正平常不在那边待,烟囱口有烟也不怕——小区里烧炉子的人家虽然少了,但还没绝迹,一两家冒烟不显眼。
二楼少了炉子,温度降了一些。陈星灼把暖风机打开,橘红色的光从出风口透出来,对着沙发的方向吹。热气把两人裹在里面,像一个小小的、移动的暖房。空气净化器还在无声地运转,加湿器喷着细细的白雾。核聚能的嗡嗡声沉稳地响着,从来没有停过。
两人换了舒适的睡衣。周凛月的睡衣是奶白色的法兰绒,长袖长裤,领口有一圈蕾丝边,是她自己挑的。陈星灼那套是深灰色的纯棉,穿了好几年了,洗得发软,领口有点松,但周凛月说她穿这件最好看。好看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睡衣没有领子,不会蹭到左肩那片还在肿着的淤青。
周凛月腰侧那片青紫已经涂过药了,药膏是凉的,皮肤是烫的,冷热混在一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架。她不敢系腰带,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把受伤的那侧往下扯了扯,让布料不要碰到那片皮肤。陈星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沙发上的靠垫拿了一个,塞在她没受伤的那侧腰后面,让她靠着舒服一些。
晚饭从空间里端出来的。骨头汤是以前仓库老火慢炖的,基本上都是能炖上小半天这种,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还有几片姜。陈星灼用小砂锅盛了,放在茶几上,电磁炉调成保温档,汤就一直热着,咕嘟咕嘟地冒小泡。配菜是几盘鲜炒时蔬,清炒的,油不多,盐不多,青菜、荷兰豆和一小碟蒜蓉空心菜。空心菜炒得刚好,梗脆叶嫩,蒜香扑鼻,和末世前她们那边的苍蝇馆子炒的是一个味道。
小主,
陈星灼还给周凛月盛了一碗汤,自己碗里也盛了一碗。
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茶几。电磁炉上的汤锅冒着白气,把两个人的脸都笼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看不太清表情。
周凛月先开口的。“宝宝,你觉得,今天那些人,是什么人?”
她端着汤碗,没有喝,手指在碗沿上慢慢地转。陈星灼正在夹一筷子空心菜,听到这个问题,筷子停在半空中,想了一下,才把那筷菜放进碗里,放下筷子。
“感觉应该就是纯粹来抢粮食。”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家有存粮’来的。”
周凛月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那些人埋伏在巷口,不是针对陈星灼和周凛月,是针对从这条巷子经过的、任何看起来可能“有东西”的人。她们今天刚好从村部回来,刚好被他们撞上了。或者打听到她们给林薇她们和大姨们送过粮,本来就盯着她们呢,她俩出小区找老玛太措不及防,索性等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武器装备太差了。”周凛月低头喝了一口汤,汤很烫,她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盯着碗里漂浮的红枣。“钢管,木棍,一把刀。没有枪,没有弩,连像样的匕首都没有。”她顿了顿,“而且那个体力,你注意到了吗?”
陈星灼当然注意到了。那些人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像一群没头苍蝇。喘气声像破风箱,打架的动作毫无章法,钢管抡过来的时候恨不得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打不着就踉跄,打着了也不会补刀。他们不是专业的打手,不是白袍人的内应,甚至算不上合格的抢劫犯。
“饿的。”陈星灼说。这个词就够了,不需要更多的解释。极夜一个多月,家家户户估计存粮都快要见底了。能撑到现在的,几家大姨她们那样省吃俭用、精打细算。而大部分人,既没有储备也不会精打细算。他们吃完了存粮,就开始想办法。想办法的结果,就是在巷口蹲守,等一个看起来“可能有吃的”的人经过,然后冲上去抢。
“可是他们为什么选今天?”周凛月放下汤碗,把腿蜷起来,靠在沙发垫上,姿势让腰侧那片青紫被牵扯了一下,她眉头皱了皱,但没有出声。“这个小区里,住的人是多。但大部分人还是关在家里不敢出门的。他们蹲在巷口,能蹲到几个人?”
陈星灼端起汤碗,慢慢喝着。这个问题她也想过。
“巡逻队人手不够。”她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以前巡逻队白天晚上都有人,他们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蹲在巷口。现在巡逻队都去守北区矿场、物资仓库那些要害地方了,居民区基本是放空状态。他们发现了这个空子,就钻了进来。”
“而且——”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电磁炉上那锅还在咕嘟冒泡的汤上,“他们可能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