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早前就想请先生入宫一叙,听曌儿讲,先生一直事务缠身,今日才得空。”武经天先是一叹,随即似想起什么,转向身旁两位皇子。
“还不向先生赔礼?”
话音未落,满殿皆静。
让皇子低头认错……谁也没料到这一出。连武曌都微微蹙眉,眸光微闪。
大皇子武惊风喉结一动,刚要开口,目光撞上父亲眼神,立时噤声;二皇子武罹手指悄然掐进掌心,也垂下了头。那眼神没半分商量余地……不是试探,是定论。
楚云舟静静站在原地,神色未变,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心里却轻轻一哂:帝王心思,哪有猜不透的。
大皇子背后是钟家,二皇子与虞氏走动频繁。两人各自拉拢世家、培植耳目,自以为稳扎根基,只等将来争个名分。可武经天正值盛年,内息浑厚,朝堂上下无人敢提“立储”二字……提了,便是自寻死路。
但这一天终究会来。
武经天权欲极重,早拟好削藩抑族之策,势要将权柄尽数收归帝手。父子名义在,政见却早已撕开裂口。打从两位皇子主动贴上七姓那刻起,皇位便再无他们半分可能。
偏他们还当自己运筹帷幄。
眼下这顿斥责,看似为他出气,实则是在两人心里凿钉子。道歉不是为他,是为撕开一道缝……让他们恨他,越深越好。皇帝不会被儿子记恨,可一个布衣,却能替他扛下所有锋刃。
武曌既已疑上钟意之事与他有关,武经天自然更早洞悉。事情至此,已无关愿不愿。就算他退让,那两位也不会放过他。身份悬殊,本就容不下和解;哪怕他跪地求饶,对方仍只会当他是个泥腿子。
而皇帝只需适时安抚、加官晋衔,甚至许以学主之位……学海权柄,唾手可得。
高明。
这般权术,倒叫人不敢小觑。至于那点利用……楚云舟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松。连至亲都能利落割舍,方是真帝王。
他正思量间,武经天已沉沉扫过两个儿子。那目光压得人肩颈发僵,武惊风额角青筋一跳,武罹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
“对……不起!”武惊风嗓音干涩,头低得快蹭到胸口。
“多有……得罪,雪……先生。”武罹咬字发硬,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