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只手,轻轻将指尖搭了上去。
“嗯。”
他俯身靠近,气息拂过她耳际,低得如同耳语:“临走前,告诉你一件事……我真名,叫楚云舟。”
她怔住,耳畔嗡鸣半晌,才慢慢反应过来。
“楚云舟……原来如此。”
那一瞬,她忽然懂了。
名字藏得那样深,并非轻慢,而是不得不藏。
楚云舟连浮水会一夜之间烟消云散的本事都得藏起真容,她简直不敢想那背后压着多沉的分量。
“是啊。所以我非走不可……不想你再为我伤第二回。”
“我懂了。”李清照垂下眼,心口像被温水漫过,无声地暖了一片。
“商隐,今日……能留在我身边么?”
“嗯。”
他没走。就坐在她房中,拾起她案头那几册旧书,一页页翻,一句句讲,不疾不徐,像早已熟稔多年。
天光一寸寸挪过去,又是一夜过去。
李清照站在码头边,目光追着远处一艘大船,直到船影缩成墨点,融进江雾里,才缓缓转过身,望向送她来的父亲。
“爹,我想活着时,叫天下人记得我的名字。”
这话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早年有先生夸她悟性高,愿收为入室弟子;可她嫌身子弱、怕折腾,婉拒了。那时只盼安稳过完这一世。如今念头却变了。
“可你的身子……”李公辅望着女儿苍白的脸,眉头拧着。
“无妨。哪怕活不过三十年,我也想试一回。”
“唉……爹知道了。”
李公辅望着江面尽头,没再劝。他早看出女儿眼里的光不一样了。至于李商隐……他原以为那少年瞧不上自家闺女,临行前还暗自叹气。可眼下这情形,倒像是另有隐情。
江风推着船,朝波云口而去。楚云舟没坐原先定下的客船,改乘李家货船。船舱里,他与武曌闭门未出。
他正摩挲一对新短刀……李公辅所赠。刀身不显锋芒,却是实打实的名匠手笔。可真正让他搁不下手的,是那本《无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