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抓不到。”林香的声音比刚才更尖锐了,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丝正在接近它的断裂点,“你永远抓不到。你只会躲在城外射箭、骂人,你永远进不来。”演凌从矮坡后方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他站了起来,他已经站直了,脚掌踩实了,腰背挺直,与城墙之间保持着一道持续稳定的夹角。
“我今天就进来。”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弓从膝盖上拿起来,背到身后,又往前走了一步,“你们不是一直骂我吗?我今天就进去给你们看。”他没有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实了,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拉直的旧线。他走到城墙根下那道铁刺栅栏外侧,侧过身,踩住砖缝的凸起,手指扣进墙面的裂缝,开始往上爬。
运费业站在城门洞里看着演凌,他没有动。赵柳也没有动,仍然靠在门框内侧,手搭在刀柄上。耀华兴站在城楼台阶上方,看着那道正在缓慢上升的身影,没有出声。林香站在城墙根下,仰着头,看着演凌的手指正在砖缝间寻找可以借力的位置,看着他的脚掌正在砖面上缓慢地滑动。
演凌爬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把身体贴紧墙面,手指扣进砖缝。他爬到了墙头下方大约两尺的位置,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墙垛的边缘。他的脚掌踩住了最后一道可以借力的砖缝,身体绷紧了,准备把自己提上去,然后他看到了墙头内侧站着的人。
墙头内侧站满了士兵。不是一两个,是整排整排的士兵,从北门一直延伸到东段城墙转角处,站得整整齐齐,间距接近相等,像一排被压入砖缝的铁刺,横在墙头下方。他们没有拔刀,也没有推他,只是站着。
演凌的手在墙垛边缘停住了。他挂在墙头上,没有上去,也没有下来。他低头看了看城墙根下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墙头内侧那一排沉默的士兵。他的目光在这些人脸上扫过,然后又看向站在城门洞内侧的人。运费业还站在城门洞里,手搭在刀柄上,没有握紧。赵柳还靠在门框内侧。耀华兴站在台阶上方,肩膀微微松弛下来。林香站在城墙根下,仰着头,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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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们什么都没准备?”运费业的声音不高不低,“你射了一夜箭,我们也没闲着。”
演凌的手从墙垛边缘松开了。他沿着墙面向下移动,动作缓慢而稳定。他落回地面,把那把灰闪弓重新从背上解下来,横放在膝盖上,蹲在铁刺栅栏外侧。他蹲在那里没有站起来,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那道土面上有一道已经干透的裂痕,边缘正在缓慢地变深。
风从河面吹过来,沿着城墙根缓慢地向前移动,越过三里坡坡脚那道枯柳丛的边缘,继续向前延伸。演凌还蹲在那里,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在今天爬过这道墙了。他站起来,把弓重新背到身后,转身,沿着城墙根向南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没有停顿,那根线还没有断。
公元九年九月五日,下午到傍晚,南桂城北门与东段城墙之间的区域。天光正在从灰白转向一种更沉的色调,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铅灰覆盖着。气温维持在零下四十三度左右,风已经停了,墙根下的碎冰边缘正在缓慢融化,在砖缝之间渗出一道细长的深色湿痕。城墙内侧的士兵仍然保持着原来的间距,站成一排,像一层持续压向地面的旧石板,既不前移,也不后退。他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形成短暂的白雾,然后散开,消失在墙垛内侧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