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时也,命也

“打!”刘汉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眼神变得赤红而狰狞,“给我狠狠地打!绝不能让贼军进城!”

王朴一怔,似乎没料到刘汉如此果断,犹豫道:“可是……神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王朴脸上!

刘汉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咆哮,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破釜沉舟的绝望而彻底扭曲:“什么狗屁神位!那只是烂木头!是逆贼蛊惑人心的道具!城丢了,你我脑袋照样搬家!给我杀!有敢迟疑不前者,立斩!”

这一巴掌和怒吼,如同惊雷,炸醒了周围犹豫的军官。

是啊,城破了,什么神位,什么忠义,全是狗屁!

脑袋搬家才是真的!

“打!开火!”

“弓箭手齐射!”

“火铳队上前!”

“长枪手堵住缺口!”

命令被层层下达,尽管依旧带着慌乱,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木牌”的畏惧。箭矢开始变得密集,火铳也零星响起。

然而,已经晚了。

靖难军的先锋刀盾手,已经顶着稀疏的箭矢和铳弹,冲到了缺口堆积的乱石堆下。

他们悍勇地向上攀爬,盾牌护住头顶,对零星击中盾牌的“先帝神位”木牌毫不在意——那本就是消耗品。

而更致命的是,就在守军火力被吸引到缺口正面时,靖难军的火炮,再次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

这一次,炮火没有再轰击城墙,而是集中覆盖缺口两侧尚在坚守的城墙段,尤其是守军的远程火力点和兵力集结处!

炮弹落下,砖石混合着血肉横飞。

刚刚鼓起勇气探身放箭的守军,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扛着“先帝神位”的靖难军悍卒,已经爬上了乱石堆顶部。

他们并没有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当靶子,而是奋力将手中的木牌,朝着缺口后方守军密集处投掷过去!

“先帝神位在此!挡着死!”

“大明忠臣,清君侧!跪地免死!”

木牌在空中翻滚,砸入守军人群。

守军士兵下意识地躲闪,或者看着滚落脚边的“先帝神位”,神情越发惶恐混乱。

而真正的杀招,紧随其后。

刀盾手跃下乱石堆,如同虎入羊群,杀入缺口内守军阵中。

后面跟进的靖难军火铳手,迅速在乱石堆上建立射击阵地,向缺口内纵深区域进行精准的齐射,压制任何试图反扑的守军。

小主,

后续的步兵主力,从缺口源源不断涌入!

通州城墙,破了。

巷战,在震天的喊杀声中,骤然爆发。

人心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通州守军本就被城墙爆破的天地之威夺了心魄,又被“先帝神位”冲锋的诡计搅乱了心神,接着遭到火炮的精准打击和精锐步兵的突击,此刻虽然凭借本能和军官的弹压还在抵抗,但明显缺乏章法,士气已然濒临崩溃。

他们面对的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战术明确、士气如虹的东南新军。

靖难军以小队为单位,沿着街道迅速推进。

火铳手与刀盾手、长枪手交替掩护,遇到街垒或坚固据点,并不强攻,往往以少数兵力牵制,主力迅速迂回侧后。

遇到溃兵或跪地求饶者,则大声喝令“跪地不杀”,分出人手看管,主力继续向城中枢突进。

反观守军,各自为战,号令不一。

有的军官还想收拢部队节节抵抗,有的则已开始向后溃退,更多的士兵是在茫然地奔跑,或者躲进民宅瑟瑟发抖。

刘汉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且战且退,试图在城中几处预设的街垒和坚固建筑组织起有效的防线。

但他很快绝望地发现,溃退的洪流比他组织防线的速度快得多。

往往他刚刚站定,身后就已空了大半。

他看到了那些被靖难军随手丢弃的神位木牌,也看到了自己悬挂在城头的那些。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涌上心来。

他尽力了。

想到了古人故智,用出了能用的所有手段。

奈何,他面对的是陈恪。

一个不按任何常理出牌,总能找到规则盲点,并用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予你致命一击的对手。

败下阵来,非他之过也。

只是,时也,命也。

“将军!西门还在我们手里!从西门退吧!去京师!”浑身浴血的王朴再次找到刘汉,嘶声道。

刘汉望着城中四处燃起的火光,听着越来越近的“靖难”呐喊和己方溃兵的哭叫,又看了看身边仅存的百余名亲兵,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

“退?往哪里退?”他缓缓拔出佩剑,剑尖指向传来喊杀声的街道尽头,那里,一面深蓝色的“靖难”战旗,正在晨光中冉冉升起。

“本将,通州总兵刘汉,今日……唯有以死报国。”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染血的脊梁,对着身边最后追随的士卒,发出了最后的命令:

“儿郎们,随我……”

“杀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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