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不是一声,不是几声,是三声沉闷到极致的恐怖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猛然爆发!
紧接着,是更多连锁的的爆炸声!
声音并不尖锐,却厚重无比,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磅礴力量!
通州城东面,偏南一段长约二十余丈的城墙,连同其上的垛口、马面、以及悬挂其上的数十面嘉靖皇帝神主牌位,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地底狠狠向上掀动!
坚固的夯土层首先瓦解,巨大的裂缝在墙体上蔓延、交错!
包裹的青砖在无法形容的巨力下扭曲、崩飞、化为漫天激射的碎片!
整段城墙,以一种缓慢却又无可挽回的姿态,向内轰然坍塌!
砖石、土块、木料、碎裂的神主牌、以及上面守军的残肢断躯,混合着冲天的烟尘,如同火山喷发般向上腾起数十丈高,然后化为一场毁灭性的暴雨,砸向城墙内外!
地动山摇!
整个通州城,仿佛都在这一刻剧烈颤抖!
靠近爆破点的房屋簌簌落下尘土,远处熟睡的百姓被从床上震落!
站在城墙其他段落的守军,即便未被波及,也被这近在咫尺的天地之威骇得魂飞魄散,许多人腿一软跌坐在地,呆若木鸡!
刘汉所在的东门城楼距离爆破点尚有百余步,但剧烈的震动依然让他踉跄倒退,撞在墙上,耳中全是嗡嗡的轰鸣,几乎失聪。他挣扎着扑到窗前,透过弥漫的烟尘,看到的是永生难忘的景象——
一段巍峨的城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缺口!
烟尘未散,但缺口内外,已是两个世界。
“城墙……塌了?!”刘汉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没有炮击,没有云梯,城墙怎么会塌?是地龙翻身?
不!是陈恪!他用了什么妖法?!
“敌袭——!贼军从缺口杀进来了——!”
凄厉到变调的警报声,终于从缺口附近的幸存守军口中发出,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声警报——
“咚!咚!咚!咚!”
靖难军大营中,进攻的战鼓如同苏醒的雷霆,猛然敲响!沉稳,有力,带着踏碎一切障碍的决心!
“呜——!”
冲锋的号角撕裂长空!
“靖难!靖难!靖难!”
山呼海啸般的战吼,从靖难军阵地中爆发!
深蓝色的潮水,瞬间从营垒中涌出,以惊人的速度和严整的队形,向着那道刚刚形成的死亡缺口,汹涌扑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数百名披着双甲的重装刀盾手。
他们左手持盾,右手握刀,沉默如铁,步伐迅捷。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些刀盾手的身后,紧紧跟随着两列身形相对轻捷的悍卒。
他们手中没有持握常见的刀枪,而是每人双手高举着一面一尺见方的木牌——木牌上,描金的“世宗肃皇帝之神位”、“忠孝帝君之神位”等字样,在晨曦微光和战火映照下,清晰可见,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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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难军的先锋,竟然扛着嘉靖皇帝的神主牌在冲锋!
缺口处,残存的守军和刚刚从震撼中回过神的援兵,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全都愣住了。
开枪?放箭?
可那些贼兵手里举着的……是先帝的神位啊!
虽然只是简陋的木牌,但那上面的字……守军士兵们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后城墙上悬挂的那些同款神位,又看看敌人手中高举的,一时之间,弓箭手的手指僵在弦上,火铳手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无人敢第一个击发。
“放箭!放箭啊!拦住他们!”一名基层把总声嘶力竭地吼着。
几个守军士兵咬咬牙,射出了稀稀拉拉的箭矢。
但大多失了准头,或者被刀盾手轻易格挡。
更重要的是,这种攻击软弱无力,毫无齐射的威力,根本无法阻止靖难军先锋迅速接近缺口。
刘汉在亲兵搀扶下,跌跌撞撞冲下城楼,赶到缺口附近的一处临时垒起的矮墙后。
当他看到靖难军士兵竟然扛着嘉靖神位冲锋时,一股荒谬绝伦的怒气直冲顶门,紧接着便是彻骨的冰寒。
陈恪……你好毒!好绝的算计!
“将军!贼兵……贼兵扛着先帝神位!”副将王朴脸色惨白地跑来,声音发颤,“弟兄们……弟兄们不敢放箭啊!这、这如何是好?”
刘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靖难军先锋,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晃动闪烁的“先帝神位”,又看看周围守军士兵的本能畏缩,他瞬间明白了陈恪的全部意图。
用神位束缚我?那我就让你的神位,变成我的护身符!
让你的士兵,不敢攻击“先帝”!让你挂在城头的那些木牌,变成对你自己的嘲讽!
所谓攻击陈恪的大义名分?
现在,究竟是谁在攻击“先帝神位”?是谁的箭射向了“先帝神位”?
刘汉胸口剧烈起伏,伤臂传来的疼痛都似乎麻木了。
他知道,自己煞费苦心的“神位护城”之策,在陈恪这精准而致命的反击下,已然彻底破产,甚至成了套向自己脖颈的绞索。
“将军!贼军快到眼前了!打不打?”王朴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打?怎么打?对着“先帝神位”全力开火?那自己之前悬挂神位、命令士兵敬畏的举动,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军心立刻就要散!而且坐实了“攻击先帝”的罪名!
不打?难道眼睁睁看着贼军扛着几块烂木头,大摇大摆地冲进通州城?
电光石火间,刘汉做出了决断。一个清醒而冷酷,但也注定让他之前所有“忠义”表演付诸流水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