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恪对他微微颔首,以示嘉许,却并未多言,目光转向其他人。
有了带头的,陆续便有人开口。
但态度,就远不如沈墨林那般热切了。
“督帅明鉴,”一位来自太平府的官员出列,拱了拱手,语气显得颇为为难,“修路固是善政。然下官所虑者,乃工程所经之地,田亩、房舍、坟茔、乃至宗祠山林,牵扯甚广。
尤其是改道取直,难免要征用良田熟地。这地有主,主家愿不愿意让?按什么价补偿?
若遇那等固执乡绅,或倚仗功名,或串联宗族,硬是不肯,甚至聚众阻挠……下官等地方守吏,虽有心办事,然法理人情,错综复杂,处理起来,实是棘手。
稍有不慎,便生事端。前番无锡之事,可为殷鉴。下官非是推诿,实是……不得不虑啊。”
这番话,说得委婉,但潜台词很清楚:督帅,您主意是好的,可下面具体办起来,难处太大,尤其是触动土地利益,容易引发冲突,我们怕担不起这个责任,也处理不了。
这基本代表了那些对陈恪新政态度暧昧、或心存疑虑,但碍于其权势不敢公开反对的官员心态。
他们不提钱,不提人,专提最敏感的“征地”问题,将难题抛回给陈恪。
紧接着,又有官员出列,诉说的则是另一类困难:“督帅,下官乃宁国府同知。敝府山地居多,官道年久失修,多处需开山凿石,架设桥梁。此等工程,非寻常民夫可为,需专门石匠、木匠,乃至懂得勘测地势之能人。
工匠难得,工价亦昂。且开山架桥,耗时长久,所需石料、木料、灰泥,数目庞大,采集、运输皆是难题。
本地物产有限,若从他处调运,这运费又成巨额开支……下官恐府库空虚,难以为继。”
这是从技术和物资角度诉苦,强调客观条件艰苦,需要上级给予实质性支持。
“督帅,下官是扬州府江都知县。” 一位七品县令也大着胆子发言,“招募流民以工代赈,自是良法。然流民聚集,管理不易。吃喝拉撒,疫病防治,皆是大事。况且,工程漫长,若中途钱粮不继,或遇雨雪停工,流民无所事事,聚集生事,又如何是好?此非下官杞人忧天,实是……确有前车之鉴。” 这是从社会管理和风险防控角度提出担忧。
发言者一个接一个,所提困难五花八门,但归根结底,核心无非两点:物力与人力。
而且,绝大多数官员的语气,并非像太平府那位官员般隐含推诿,而是更倾向于表达“事情能办,但督帅您得帮忙解决这些实际问题”的务实态度。
毕竟,陈恪到任以来,东南军需没让他们地方额外掏一分钱,还因海贸活跃带来商税增长,他们的日子其实比之前好过不少。
若能借此修路工程做出政绩,他们并非不乐意,只是怕担风险,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