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远远超出了一个戏班的范畴。
“都下去吧,与徐先生详谈。” 陈恪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班主们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躬身退下。那些精心装扮的“头牌”们,自始至终,未曾得到侯爷的一瞥,此刻也只能怀着失落与茫然,跟在班主身后离去。
花厅内重归安静。陈恪独自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窗外,夏末的阳光依旧炽烈,芭蕉叶的影子投在窗棂上,微微晃动。
清丈的刀,暂时收回了鞘。
但另一把更致命的软刀子,已然悄无声息地,递了出去。
它不直接切割土地,它切割人心。
它不挑战明面上的规则,它动摇规则赖以存在的根基——那被默认、被粉饰、被视为天经地义的“道理”。
《白毛女》的冤屈,《周扒皮》的贪婪,不过是这出漫长戏剧的序曲。
他要让那些沉默的大多数,开始思考,开始怀疑,开始用戏文里的“道理”,去比照自己身处的现实。
这很难,很慢,或许短期内看不到任何“政绩”。
但这才是真正的战争。一场发生在茶楼酒肆、田间地头、人心深处的,没有硝烟,却同样你死我活的战争。
陈恪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世界。
他知道,有些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会暴跳如雷,会想尽办法阻挠,会在朝堂上掀起新的弹劾浪潮,指责他“以俚俗戏文蛊惑人心”、“败坏风俗”、“离间官民”。
但那又如何?
戏已开锣,角儿已上场。
这出大戏,既然开了头,就没有中途停下的道理。
他要看看,是士绅乡贤的“圣贤道理”根深蒂固,还是这来自底层血泪的“新道理”,更能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找到生根发芽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