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来了,快请坐。”
“臣陈恪,参见裕王殿下。”陈恪依礼参拜。
“先生不必多礼。”裕王虚扶一下,待陈恪坐下,便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今日先生欲授何课?仍是《春秋》微言大义么?”
陈恪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殿下,《春秋》固然重要,然今日,臣想与殿下聊些别的。”
“哦?”裕王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臣想与殿下聊聊,这天下大势。”陈恪目光平静地看着裕王,“不谈经义,不论空言,只说说,这万里江山,千百年来,是如何在你争我夺中,分分合合。”
裕王坐直了身子,显然被这个宏大的话题所吸引:“先生请讲,载坖洗耳恭听。”
陈恪没有直接灌输观点,而是如同一个引路人,开始抛出一个又一个具体的历史片段,引导裕王自己去观察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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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从北宋讲起,但并不提“积贫积弱”的定论,而是描述其场景:“殿下可知,北宋之富庶,甲于天下。汴京繁华,胜我今日之北京多矣。
其岁入,数倍于汉唐。养兵百万,甲械精良。
然则,为何先败于辽,后辱于金,终至靖康之耻,二帝北狩?”
裕王蹙眉思索,尝试回答:“可是……武将无权,兵不识将?抑或是……朝廷党争不断,主和误国?”
陈恪不置可否,继续引导:“殿下所言,皆是史家常见之论。那我们换个角度想,若殿下是那时的官家,坐拥天下之财,面对北方强邻,是觉得花钱买平安划算,还是倾国之力,与敌决一死战,赌上国运更稳妥?”
裕王愣住了,显然没从这个角度深思过。他迟疑道:“这……若能花钱消灾,似乎……更为稳妥?毕竟战端一开,胜负难料,生灵涂炭……”
“殿下仁慈。”陈恪点点头,话锋却一转,“然则,辽、金之辈,会因你年年纳币,便心满意足,永世友好吗?你的百万大军,常年无仗可打,只知操练,其战力究竟如何?当敌人不再满足于岁币,而是要你的江山社稷时,这支庞大的军队,还能否一战?”
裕王眉头紧锁,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陈恪并不急着给出答案,让他慢慢消化。
接着,陈恪又讲到了元末群雄并起。
“殿下,太祖高皇帝起于微末,当时北方有察罕帖木儿、孛罗帖木儿等蒙元名将,兵多将广;江淮有陈友谅,势大滔天,战舰如云;东南有张士诚,富可敌国。为何最终是太祖爷得了天下?”
这次裕王回答得快了些:“自是因太祖爷雄才大略,知人善任,深得民心!”
“殿下说得很好。”陈恪肯定道,随即追问,“雄才大略,体现在何处?譬如,面对陈友谅巨舰顺江而下,直逼应天,朝野震动,是战是退,争议极大。太祖爷是如何决断的?为何敢以弱旅迎战强敌于鄱阳湖?”
裕王对这段历史还算熟悉:“太祖爷采纳刘基之策,诱敌深入,以火攻破敌!”
“不错。”陈恪目光炯炯,“但殿下可曾想过,火攻之策,听起来精妙,实则风险极大,需依赖风向、时机,若当时风向不对,或敌军有所防备,后果如何?太祖爷此举,是算无遗策,还是……也是一种魄力,敢于在关键时刻,压上全部筹码,搏一把大的?”
裕王呼吸微微急促,他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鄱阳湖上那惊心动魄的气息。
陈恪的问题,让他不再仅仅将朱元璋神化,而是开始思考其决策背后的勇气、风险与机遇。
陈恪又讲到明成祖五次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