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此刻顾不上满的身疲惫,双手撑地,微微抬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又透着明显的急切,将湘王的所作所为一字一句地禀报给殿上之人:“陛下,湘王不仅在南方拥兵自重,公然反叛,更甚者,他已暗中与罗斯部族勾结 —— 那些罗斯人骑着快马,拿着弯刀,跟着湘王的军队劫掠我大乾城池,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啊!”
楚江槐断断续续的,将自己这一路上所见到的东西,一点一点的讲了出来。
宋瑾站在殿中最高处的台阶旁,明黄色龙袍在暗沉的光线下依旧耀眼,却掩不住他周身的寒气。
他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龙袍的下摆垂在金砖上,纹丝不动。
方才楚江淮汇报时,他始终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的怒火像被压制的火山,随着每一个字的落下,都在不断积聚。
直到楚江淮说完,他才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狂怒已收敛了几分,只剩下冰冷的沉郁 —— 他用了许久,才将那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怒火压下去。
站在宋瑾身边的几位大臣,此刻也各有神色。
苏瀚翎身着之前穿戴的甲胄,腰间绑着玉带,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带的纹样,目光落在楚江淮身上,满是凝重 —— 湘王反叛已是大乱,再加上罗斯人参合,这局势怕是越发难控了。
萧良臣作为宰相,他的涵养也保不住他心中的怒火。
他的手指不断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额头青筋暴起,脸上已满是怒色,若不是在殿中,怕是早已忍不住要拍案而起。
韦炜穿着浅灰色官袍,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手指在袖中轻轻敲击着,显然是在快速思索着这件事背后的利弊与应对之策。
其余各部大臣也都低着头,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极低,殿内弥漫着一片焦虑与紧张。
宋瑾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又落回楚江淮身上,声音低沉却清晰:“湘王造反,朕虽气愤,却也只当是皇家内部的纷争 —— 秦朝以来,皇族子弟为争权柄兵戎相见,并非没有先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就算朕败了,这大乾的江山终究还是姓宋,他湘王真要坐上这龙椅,朕大不了一死,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
可话音刚落,他的语气骤然转厉,眼底的怒火再次翻涌:“但他不该!不该勾结外族人!”
他向前迈了一步,龙袍下摆扫过台阶,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大乾自有规矩,关起门来,皇族内部如何争斗,那都是自家事,无论谁输谁赢,坐江山的都是自家人,都会护着这大乾的百姓。可湘王倒好,为了一己私欲,居然引罗斯人入境,让外族人拿着刀枪对着我大乾的子民,对着我大乾的土地!这不仅是背叛朕,更是背叛了整个大乾,背叛了列祖列宗留下的规矩!”
他的声音越说越响,到最后几乎是厉声呵斥,殿内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只剩下他愤怒的回音。
众臣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连楚江淮都微微垂下了脑袋,能清晰地感受到陛下身上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怒火。
但所有人的心中,都知晓了对方的狼子野心,对方能够与那异族合谋一同对同族动手,那便已经是违背了祖宗的规矩,是在掘民族的根。
萧良臣与韦炜两人的心中,也是丝毫不平静,心中的怒火也是慢慢积攒。
片刻后,宋瑾才再次平复心绪,他转过身,将目光重新落在站在角落的苏瀚翎身上。
宋瑾看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北辽王,你常年驻守边境,善于用兵,也与异族打过交道。如今湘王与罗斯勾结,祸乱我大乾,你可有什么对策?”
御书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微微晃动,映得苏瀚翎眉宇间的褶皱愈发清晰。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穗子,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舆图上 —— 那用朱砂标出的京城防线,此刻正像一张绷紧的弓弦,而罗斯率领的兵力,便是即将撞上来的利箭。
五万北辽军与西凉军是他们手中最后的精锐,这些将士多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旧部,每损失一人都像剜去他一块心头肉,可眼下局势,已容不得他过多犹豫。
“官家,” 苏瀚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手指重重点在舆图上标注关隘的位置。
“通往京城的门户尚在掌控,孟阳关、青石口等几处要害至今未受攻击,这是我们唯一的喘息之机。”
他的声音沉稳,却难掩一丝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