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的亲生父母登门探望,或是送来一笔钱的时候,养父才会暂时收敛气焰。那短短几日,家里才能稍微平静,她不必活在被人随意挑选的惶恐之中。”
审讯室一片死寂,林涛握着笔的手止不住收紧,心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愤懑,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没有落下。
监控室内,周宁脸色铁青,重重一拳轻轻抵在操作台边缘,呼吸都变得沉重。齐鸣沉默不语,只觉得心口闷得喘不上气。
沈长风眸光沉如寒潭,指尖悄然攥紧。所有线索在此刻慢慢串联,长久的暴力、被抛弃的宿命、长期的精神恐惧,再加上十二岁开始遭遇的非人对待,早早摧毁了少女所有的安全感。
林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当时你有没有向姨奶奶、伯伯或者苏奶奶求助?”
苏霉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漫开浓郁的无力。
“女孩求助过,可养父嘴上答应收敛,转头变本加厉。他们能短暂护女孩一时,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女孩身边。女孩慢慢明白,没有人能够永远护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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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霉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像结了一层万年不化的薄冰,平淡的字句里,藏着碾碎骨髓的绝望。
“从那以后,女孩就活在夹缝里。”
苏霉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血泪。
“日日提心吊胆,夜夜精神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女孩拼尽全力提防、隐忍、讨好,拼了命地避开那场注定会来的灾难,以为只要够乖、够听话、够顺从,就能躲过去。”
“可女孩千防万防,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养父的歹毒心肠。”
“十六岁那年,一场变故彻底毁掉女孩,那一场变故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养父花言巧语哄骗女孩,说带女孩出去打工赚钱,说读书没有出路,说给女孩换个轻松安稳的活路。女孩傻乎乎信了,跟着他走出那个压抑的家,转头就被他卖到了声色混乱的KTV。”
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苏霉唇角微微颤抖,那是整场自述以来,第一次克制不住的生理性战栗。
“那半年,是真正惨绝人寰的地狱。”
苏霉没有细说里面的肮脏与龌龊,可寥寥数字,足以让审讯室的空气彻底凝固。那些不堪入目的折磨、践踏、屈辱,尽数埋在她十六岁的骨血里,成了这辈子永远无法愈合的溃烂伤疤。
“女孩在里面熬了整整半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任人揉搓践踏。最后女孩赌上半条性命,拼尽了身上所有力气,硬生生逃了出来。”
逃生的微光短暂亮起,随即又是更深的绝境。
“可女孩没有身份证,无依无靠,举目无亲。偌大的城市,没有女孩的一寸容身之地。女孩在外颠沛流离,流浪乞讨,硬生生熬了半年,吃不饱、穿不暖,受尽冷眼欺凌。”
苏霉轻轻自嘲地笑了笑,苍凉又无力。
“走投无路,无处可逃。最后,我女孩只能别无选择地,一步步走回了那个亲手把我推入地狱的家,回到了那个恶魔身边。”
审讯室内死寂无声。
林涛握着笔的手青筋凸起,胸腔堵得发闷,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觉得沉重。他从业多年,听过无数受害者的证词,却从未听过如此层层叠加、毫无喘息之机的苦难。
监控室里,全员沉默。
周宁喉结狠狠滚动,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愤怒与酸涩。齐鸣别开视线,不忍再看屏幕里那个早已被命运撕碎的女孩。
沈长风端坐不动,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漆黑的眼眸沉沉锁住画面里单薄的人影,心底所有的法理、规矩、理智,在这一刻被极致的悲悯与沉重狠狠冲击。
原来血海深仇,从来不是一时偏激,不是一念极端。
是从出生被弃、童年受虐、少年被贩卖,步步炼狱,生生被逼出来的绝境复仇。
良久,林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嗓音微微发哑,轻声追问:“回去之后,他变本加厉对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