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霉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激烈的愤恨,只有看透一切之后沉沉的倦怠。
“养父依旧死性不改,总借着探望我的名头频繁上门,目光时时刻刻黏着大伯母,屡次伺机骚扰挑衅,不肯善罢甘休,一次次的忍让,只换来他得寸进尺。”
“最后,伯伯彻底被逼到极限,忍无可忍,这一回,他连我一同赶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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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落下,审讯室里静得只剩笔尖细微的沙沙声响。
“就这么着,我短暂拥有过的好日子彻底到头。刚触碰到一点光亮,转瞬又狠狠跌回无边无际的地狱之中。”
苏霉下意识想要舒展手臂,想要松开攥紧的手掌,动作抬到一半,冰凉金属桎梏摩擦手腕,她才猛然想起双手被手铐锁住。动作微微一顿,只能缓缓将手臂轻放在审讯椅的靠背沿上。
冷白灯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空荡荡的,那些年少的期盼、短暂的欢喜,最后尽数被现实碾碎。
林涛停下记录,眉头紧锁:“被伯伯赶出家门之后,你去了哪里?”
监控室内,周宁重重呼出一口气,低声和身旁沈长风说道:“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点依靠,说断就断。一个年幼的孩子,接连被抛弃,怎么扛得住。
沈长风没有说话,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中的苏霉身上,面色凝重。一次次希冀,一次次落空,长久的遗弃感早已扎根心底,造就了她偏执又破碎的性格。
苏霉望着前方,缓缓继续诉说那段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还能去哪里?”
苏霉发出一声短促冰凉的冷笑,语调里裹着挥之不去的无力。
“小女孩别无去处,只能跟着养父一同生活,好在伯伯心里尚存一丝不忍,找到妇联出面协调,逼着养父写下保证书,保证让小女孩继续读书。可一纸文书,又能改变什么?”
苏霉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冰冷的桌面上。
“保证书挡不住挥过来的拳头,回去之后,打骂成了常态,三餐没有着落,常常饱一顿饥一顿。万幸隔壁的苏奶奶心肠和善,时常悄悄接济,给她送来热饭。姨奶奶和伯伯也会抽空过来探望,带来一点吃食与衣物。”
“旁人零星的善意,像漏进深井里的微光。”
“所以你看,小女孩的整个童年,从头到尾,就是在无休止的呵斥、殴打之中熬过来的。一点点温暖,混杂着无尽的痛苦,反反复复,看不到尽头。”
审讯室内安静无声,林涛握着笔,默默将这些话语一一记录,心底层层压抑,难以纾解。
监控室里,周宁紧抿嘴唇,低声感慨:“从小到大不断辗转,不断被抛弃,长期活在暴力之中,长期依靠旁人施舍一样的善意生存,这样的成长环境,足以压垮任何人。”
沈长风沉默地注视屏幕中的苏霉,眼底一片沉郁,幼年持续的创伤、反复的希望破灭,慢慢在她心底筑起一道厚厚的高墙,不信任任何人,也不再相信世间存有长久的公道。
林涛斟酌片刻,轻声开口:“读书读到什么时候?这段日子,养父除了打骂,还有别的出格举动吗?”
苏霉抬眼,浅浅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毫无温度,新的苦难,还在前方静静等候。
“倘若仅仅只有打骂,对这个女孩而言,或许都算是一种幸运。”
苏霉语调依旧平缓,可空气里的寒意骤然加重。她视线放空,仿佛重新坠入十二岁那年无边无际的恐惧。
“随着女孩慢慢长大,身形渐渐长开,她察觉到养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天天变味,浑浊又猥琐。女孩一辈子都忘不掉那种眼神,和当年他盯着大伯母时一模一样。”
恐惧如同藤蔓死死缠绕住她,日夜不得安宁。
“从那以后,她夜里根本不敢入睡,不敢闭上眼睛,只能蜷缩在床角熬到天亮,时时刻刻提防着房门被推开。她时时刻刻都在害怕,害怕不知道哪一刻,厄运就会彻底降临。”
苏霉轻轻吸气,单薄的肩膀微微一颤。
“女孩十二岁那年,养父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他接连带着陌生男人上门,像挑选货物、挑选猎物一般,任由旁人打量她。他心里打的主意,女孩隐约能够察觉,绝望铺天盖地将她吞没。”
“只有一种情况,她能短暂喘口气。”
苏霉唇角扯出一抹充满讽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