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主刀的张圣天,依旧沉稳如山。长时间超高强度的精细操作,常人早就手臂发酸,甚至指尖发抖,可张圣天握着手术刀的手,自始至终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晃动,动作精准利落,每一刀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光光开颅就已经足足持续了八个小时,从打开颅腔到一点点剥离,清除单梅颅内淤积已久的陈旧血块,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直到最后一块血块被顺利取出,术区视野暂时清晰,当时整个手术团队都暗暗松了口气,只当最凶险的难关已经跨过,接下来只需做好颅内探查,确认无异常就能收尾关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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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他们按照正常流程,持着器械深入术区,进一步探查颅内血管状况时,突然张圣天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脏在瞬间狠狠沉到了谷底。
先前被血块层层包裹,牢牢压迫的颅内血管,彻底暴露在无影灯的冷光下,模样触目惊心,长达数年的压迫牵拉,让大半血管管腔严重扭曲变形,原本富有弹性的管壁被拉扯得薄如蝉翼,轻轻一碰就似立马要碎裂,更糟糕的是血管周遭的脑组织早已水肿粘连,组织边界模糊不清,根本分不清正常的组织与受损血管的界限。更致命的是,长期的血肿压迫,早已牵拉损伤了脑中枢多处脆弱血管,局部管壁甚至已经出现了隐性的断裂破损,颅内结构本就错综复杂,脑中枢更是半点差错都容不得的生死之地,别说用器械分离或者操作,哪怕是器械尖端稍稍蹭到,或是剥离力度稍有不当,那些脆弱的血管就会立刻渗血,紧接着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会瞬间喷涌而出,彻底覆盖整个手术视野,让所有操作都无从下手,手术直接陷入绝境,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看清这一幕的瞬间,手术室里原本平稳的氛围瞬间凝固,器械护士、麻醉师、徐宴州等人全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紧接着倒吸一口凉气,每个人的眼底都翻涌着震惊与凝重,毕竟按照外科手术的基本原则,面对这种毫无操作空间甚至极易造成二次致命损伤的情况,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停止所有深入操作,终止手术,否则只会让患者直接丧命在手术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投向主刀的张圣天,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仪器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刺耳。可张圣天却依旧面不改色,眉头都未曾皱一下,那双历经无数台高难度手术的眼睛,始终冷静地盯着显微镜下的术区,没有丝毫慌乱。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还在因眼前绝境微微失神的徐宴州,声音沉稳有力,瞬间打破了手术室的死寂,精准地敲在徐宴州心上:“不要分心,集中注意力,准备血管钳,先轻柔剥离粘连组织。”
话音落下,他又立刻转头,对着一旁待命的巡回护士沉声吩咐:“立刻调配降颅内压的药物,马上推进来,加快给药速度,控制颅内水肿。”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丝毫退缩,明明是绝境当前,可张圣天身上那份临危不乱的定力,瞬间稳住了整个手术团队慌乱的心神。徐宴州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迅速调整状态,指尖稳稳拿起递来的血管钳,目光紧紧锁定术区,跟着张圣天的节奏,准备迎接这场几乎没有胜算的生死硬仗。
无影灯的冷光里,张圣天的指尖稳得像磐石。他接过徐宴州递来的显微血管钳,钳尖精准探入那片黏连如胶的组织间隙,力道轻得几乎是在与血肉共舞。“顺着管壁的纹理走,只分离千万不要触碰脆弱点。”他声音压得极低,盖过吸引器持续的嗡鸣,“找到粘连的边界,一点点撕开,给血管留喘息的空间。”
徐宴州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悸,跟着张圣天的节奏缓缓送进器械。术区里的鲜血还在缓慢渗出,他屏着呼吸,视线紧紧锁在显微镜下那团扭曲如乱麻的血管上——每一次剥离都要精准避开管壁上那些鼓出的薄如蝉翼的膨出点,哪怕指尖微微发颤,也不敢有半分偏差,就怕一个不注意,就导致无法挽回的地步。
“甘露醇加压滴注,三十分钟内到位。”张圣天头也不抬,又对着护士吩咐,目光却死死盯着颅内压监测仪的数字,“趁颅压下降,组织水肿稍缓,加快速度。”药物起效需要时间,可手术不能等。张圣天另一只手握着吸引器,以极低的流速缓慢吸走渗血,既不让视野模糊,又避免因负压过高损伤受损血管。徐宴州看着他在那片险象环生的术区里从容游走,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的毫厘之间,忽然明白这场绝境手术从不是鲁莽的硬拼,而是与死神博弈的精准算计。
“注意,左侧有根血管壁有微小裂口!”张圣天突然沉声提醒正在分神的徐宴州,徐宴州立马清醒了过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竟然在手术台上分神。张圣天看见徐宴州精神集中回来了,立马指尖稳住动作,“用棉片轻压,不要封死,留一丝引流通道。”
徐宴州立刻递上无菌棉片,看着张圣天用巧劲将棉片垫在裂口处,既压住了渗血,又没完全阻断局部循环,那一系列动作快准稳,像在刀尖上绣出最精细的花,让满室紧绷的气氛稍稍缓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