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这里,答应的就是一定会做到的。
“沈念。你的声脉还能撑多久。”殷九鸢问。
“我尽量。”沈念坐在船板中央,双手按在船板上。
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面前的船板上放着老螺民给的那只潮音螺壳。
螺壳表面正在微微震颤,发出一阵极低极闷的嗡鸣。
乱音,她从《音脉万解》里刚学会的第一招。
原理是通过声脉发出覆盖潮音螺探测频段的干扰噪声。
让对方的罗盘屏幕上全是雪花。
她的声脉才刚开始修炼,能发出的噪声覆盖范围有限。
只能覆盖船体本身,距离再远就不行了。
阿溟裹着鱼皮毯安静地坐在沈念旁边,背靠着船板。
那双空洞的淡紫色眼睛依旧睁着,依旧看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
从箱子里被抱出来到现在,她始终是这副模样。
不会说话,不会反应,不会认人。
她的眼皮能眨,眼睛能睁,喉咙能吞咽。
沈念每隔一阵子就给她喂一小口清水。
清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阿溟的眼皮会微微颤动一下。
“她怎么样了?”殷九鸢难得地主动问了一句。
“还是老样子。”沈念把手指搭在阿溟手背上。
指腹触到的皮肤依旧是冰凉的。
“不过刚才我给她喂水的时候,她喉咙里好像发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说话,就是‘唔’了一声,很轻。”
“之前喂水她没有反应,这次有。”
“我想她是不是能听到船外面的声音,外面发动机太吵了。”
殷九鸢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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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握住了发动机的油门杆,停了一下,然后往回拉了半格。
发动机的突突声降了半调,螺旋桨的转速也跟着降了下来。
船速从极限下降到了正常巡航速度。
噪声小了,震动也小了。
能听到船头劈开波浪时发出的哗哗声。
能听到船尾水痕扩散时细碎的气泡破裂声。
能听到海面上偶尔飞过的海鸟扇动翅膀的扑棱声。
“李天一。”殷九鸢忽然开口。
“嗯?”李天一正蹲在船尾盯着海面发呆,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转头看她。
“你刚才说林意一个人漂在海上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殷九鸢把火焰弓的弓弦松了一格。
她的手指在弓弦上轻轻一抹,抹掉上面凝结的盐霜。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为什么总是选择自己一个人扛?”
“在密林里打水鬼,他一个人冲在最前面。”
“在冰面上打鲛人,他一个人正面迎上去。”
“在三方舰队围上来的时候,他一个人跳到船外面去断后。”
“他从来都是把所有需要拼命的事揽在自己身上,从不开口要任何人帮忙。”
“这不正常。”
“一个正常人不会这样扛事,除非他曾经失去过什么,或者被什么伤过,怕再连累别人。”
“他是不是和什么人失散过?和重要的人,或者重要的同伴。”
李天一愣了一下。
他慢慢地眯起了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他摸了摸后脑勺,又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排短刀。
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建议缓缓的说出了他和林意之间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