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记忆?蓝忘机经蓝曦臣这般一提,才惊惶地想起,是了,随便除了有魏婴金丹的江澄又怎会认错他人?温宁又怎会认错人?

“——拥有魏无羡的全副记忆,继承他的不甘、他的自大、他的癫狂——”

蓝忘机一只手紧攥着自己膝盖上的衣衫。是的,那人记得……他记得那首我在玄武洞中唱过的曲子,那曲子我除了魏婴外从未唱给任何人听,我当初不便是因为那首曲子认出了他,认定了他的吗?

“你问问你自己,昨日在不夜天发生的事与十五年前的血洗又有何处不像?”

但是,不对,蓝忘机惊得抬头,起码在这一点上:“十五年前是因为他收留了温情一脉,是因为苏涉下的千疮百孔咒,他被冤枉,这回那人却是——”

“十五年前的不夜天誓师大会是因为血流成河的穷奇道,是因为魏无羡对诡道的执迷和对生命的漠视让百家觉得再对此坐视不理玄门有一日必会迎来灭顶之灾,而不是因为金子勋一人的千疮百孔咒,更不是因为温情一脉!金子勋与我蓝氏有何相干,我们为何要为他报仇?温情温宁说到底是替他顶罪,被他连累,自古以来,杀降皆是有伤天和之事,几十个老弱妇孺,若不是与他混在一处,又有哪里值得百家脏了自己的手对他们赶尽杀绝?至于昨日,”蓝曦臣眉眼弯起,呵笑一声:“你不妨问问他,你若问到了他,他说不定还是觉得自己冤枉。你没发现吗?他总是能给自己找到借口,找到开脱的理由。忘机——”

他又轻唤了自己这弟弟一声,然后轻声告诉了蓝忘机一个他犹未认清的残酷事实:

“就像你发觉他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时,便想出了这一套说辞说他不是魏无羡,好能与他决裂,又不背叛自己的爱情。你自己尚做得出,又怎么理解不了他呢?你知不知道,昨日的你,在你自己眼里是幡然悔悟,在旁人看来,却是滑天下之大稽。”

蓝忘机的脑中一片懵然,抬起头,目光散落地望向四周:若他们皆不信他,不信魏无羡不是魏无羡,若魏无羡确是魏无羡……他看到无数双眼睛,无数双刺人的不肯再相信他的眼睛。他想起无数双眼睛,昨日在不夜天,看向他的百家的眼睛,江澄的眼睛……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里面是鄙夷,他们眼中的他该是个怎样虚伪透顶的疯子?认不出自己爱的人,背叛自己爱的人。

一时间,他紧闭上眼,将眼皮逼出皱褶,他捂住自己的耳朵,想阻止这些话语、这些认知钻进自己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