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沂宁站在谢沂均身后,露出半张脸,望着台阶上一黄一白的两个身影。

真是太熟悉了。申屠嫣然身后那道白色身影,还是跟碧勒镇一样,一语不发,步步相随,像是她沉默的影子。

“哼!”申屠嫣然扯了扯鞭子,鞭梢纹丝不动地留在谢沂均手中,她干脆将鞭子另一头朝地上一甩,“我道是谁躲在人群里阴阳怪气、闲言碎语,原来是你们!怎么,你们那个惯会糊弄人的小师叔没有一起来?”

风岐正护着曾弋从人群中穿过来,闻言面色一沉。

周沂宁从谢沂均身后站出来道:“你这人讲话真难听!亏你还是少城主呢!动不动就给人戴帽子,怎么,你家帽子多得塞不下,非要见人就送一顶?我看你自己倒可以先选两顶戴戴,搬弄是非怎么样?颠倒黑白?助纣为虐?”

“你……”申屠嫣然看了眼护着曾弋从人群中走来的风岐,一时语塞,一对柳眉近乎倒竖。

倒是那听闻二人争执,已经缓声低泣低声的大郎,闻言忽地放声大哭,声震屋瓦。

“阿公!……阿公?阿公!!!你不要吓我啊阿公,你要去了大郎也不活了啊……葛大夫怎么还不来给你诊治!这是要人命啊……呜呜呜,我要让那撞了你的人为你赔命!!”

他双目含泪,神色发狠,转头盯了吴诚一眼。若论察言观色、撒泼耍横,这位不知姓甚么的大郎,简直有种天生的神通。

吴诚已经被折磨得够呛,他面色灰败,目中暗淡无光,在师兄弟的搀扶下勉强站着。这道冰凉狠毒的目光,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在他迟钝的神经上烫了一烫,激起他心中万般委屈与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近乎嘶吼道:“我赔命?!又不是我撞的,我赔什么命?!我可以死……我跟你讲,我不怕死,但我这条命要用来证明我的清白!”

“别激动!”“阿诚!”师兄弟们赶紧攥紧他的衣袖,低声安抚劝慰。

他走到岳云岚身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个头。“师父,徒儿不孝,给医馆惹下事端。恳请师父今日便将我逐出师门,今后因我而生的种种事,便与逢春堂无关了。”

岳云岚立在原处,面色沉寂,并不应允。

吴诚转身对那大郎道:“今日起,我便不是逢春堂中人。你要索命也罢,治病也好,都来找我,不要再对逢春堂纠缠不休。”

他目光从地上依旧跪着的大郎身上拂过,落到黄衫的申屠嫣然身上,停了下来。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凄楚中含着恨意,然而更多的是无望与冷冽。

“少城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主持公道,行侠仗义?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没有比你更懂道理、更会讲道理的人?你是不是觉得,看起来弱的、惨的人,就必然是需要被帮助、被解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