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梁玉无视他的冷对,继续道:“及至将军这一代,因一□□法出众,偶得上官青眼,令堂瞒着令尊变卖了嫁妆,给将军捐了个武官,从那时起,将军对官位仕途的渴求便异于常人。嗯……本官想起了,那时候家父还当权,将军也算是家父的旧部。”
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铁睿勃然大怒:“石梁玉你!”
“石府里还留着令堂行贿时辗转得来的家传宝玉,本官也是偶然得知。”石梁玉接着道:“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自幼便立志要做人上之人,而陛下初露峥嵘时,将军也赌对了,一跃而成了人人欣羡的从龙之臣。不过,自两年前至今,将军的仕途便停滞在此了。”
铁睿是冲锋的将领,武艺在军中首屈一指,可他终究不是出身世家,兵法上别说同庾光那等世家贵族之后相比,连吊儿郎当的王矩也比不过,是以季沧亭出征时会选他当副手,但绝不会让他一个人独挑大梁。
石梁玉一言说中他的心事,铁睿沉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诚如先前所言,如今庾光已经成了建昌都督,将西南军事治理得井井有条,而崤关则有老将坐镇,将军便晓得——无论自己再怎样努力,终究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族的天之骄子。”石梁玉说到这儿,抬头道,“你在想,如果你能更上一层楼,或者有朝一日能压在谢允那些人头上,是否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名声,荣耀,女人?”
不知不觉间,铁睿已退后了数步,被他一通言辞刺激得头脑昏胀,哑声道:“直言你的来意,否则恕末将送客了。”
“本官这么说吧,如果你能坐到本官这个位置,上面提到的一切,确实……任你予取予求。可是你没有这个机会,因为天下太平了,那些边关的传闻皆是谣言,此时上奏陛下请战,你不止得不到晋升,凭你今日在陛下面前对谢氏女的作为,还会被杀鸡儆猴。”
耳中嗡鸣不断,铁睿道:“你怎知是谣言?”
石梁玉道:“我当然知道,因为……那谣言,是我散播的。”
铁睿几乎是瞬间便退至正堂的兵器架旁,按刀而立:“你这个疯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怕我这就押你去陛下面前?”
石梁玉道:“不听听我的理由吗?”
刀出鞘一指,铁睿想起石梁玉刚刚藏在言辞里隐约的威胁,只得咬牙道:“你说!”
石梁玉道:“我散播谣言,是为了让陛下保持对边关的关注,换言之,便是保持陛下对于军权的掌控之力,这样一旦有人行谋逆之事,陛下也可随时挟武力强势镇压变数。”
铁睿寒声道:“休要妖言惑众,陛下大权在握,炀陵一片清平,岂会有逆党兴乱?”
石梁玉将一封信递出,道:“将军可知,谢允等世家将联名于成太傅公祭上上书请立皇孙为储。”
铁睿看了一眼那信,内容大约是邀请对方联名上书立储云云,道:“那又关我等武将何事?”
“但是皇孙没有回来。”石梁玉缓缓道,“请立储君,而皇孙却在南方,南方有何者?建昌,而建昌拥三十万重军,都督庾光本就是世家派系中坚,只要他一声令下,凭炀陵五万常驻军,变天只在顷刻。”
“笑话,天下大军皆听陛下号令,她岂容此事发生?”
石梁玉不紧不慢道:“那将军知道陛下是如何登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