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殿内一瞬被闪电映得雪亮,何其陌生而冷酷的面孔,他说:“你不是朝楚,你是舜华。”
江改听着里面的动静,然而,轰隆隆的雷雨,却掩下一切的人声,他垂下眼皮,如果殿下真的说了,该怎么办?
“皇兄,你……说了什么,我好像,没有听清楚。”她仰起头,语气仿佛还是初临世间,懵懂茫然的孩子,溢满了惶乱迷惑。
“是我与皇族……没有干系吗?”少女声音极轻的,咬着每一个字,又问了一遍。
唯独神明知晓,她已经听见了,每一个字,清清楚楚。
天外惊雷直接打在了她的头上,将她击得魂飞魄散,一刻不错目的紧盯着他,他们分明如此的相似,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她的出身。
长孙少湛残酷而冷静地道:“你不是父皇母后的亲生女儿,或者说,你不是……也不对,朝楚和少幽都是父皇赐你的,你是公主,却并非他们的亲女。”
长孙少湛居高临下审视着她,淡漠中的怜悯,他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这是很悲哀的一件事,总是要有人接受痛苦。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究竟是什么人?”朝楚公主只觉匪夷所思,这十七年的朝夕相处,竟然并非她的亲生父母兄长。
“你的母亲是嘉应长公主,前神女祭司。”长孙少湛垂下头颅,俯身靠近了她,喉头动了动,下颌绷紧,拢了拢剑眉。
朝楚的神情有些茫然,似乎很是费解:“我不知道呀!”
他有些后悔了,朝楚从未受到任何伤害,他将她保护的很好,可是,现在最大的伤害却来自他,然而,他已经不得不说了。
窗外的大雨忽地一下子消迹无踪,安静的,震颤着,她满头乌发被这个人的手掌扣在脑后,唯有直面惨烈的真相。
“我说,你就应当知道了,嘉应长公主的夫君是萧七郎,也就是你的生父。”
萧七郎与嘉应长公主,一对璧人,朝楚公主曾无数次,听到人以惋惜的口吻提起过,是如此的陌生。
记载中,萧七郎是个传奇的男子,一人敌百士,罪逆肃王府中庭前,残袍兵甲,身中百余箭,死状凄惨。
而今方知,这个人,是她的生身父亲。
父皇亲自去为萧七郎收尸,当时的萧七郎,被一箭钉在了前堂的朱漆廊柱上,乱箭穿心而死。
朝楚公主微微抿着唇,很茫然,又有点悲意。
没有人教导过她,该如何去表达一个属于普通人的情绪,唯有克制,任何一种平凡的人拥有的喜怒哀乐,在她的身上一一减弱。
她的神色依然渐渐凝重。
长孙少湛说:“你的封号,应为舜华。”
不得长相守,青春夭蕣华。
旧游今永已,泉路却为家。
逝去的旧年里,嘉应长公主兴许已经在病榻前,太子的语塞迟疑中,意识到了什么。
欲言又止的背后,是她的夫君,永不归来。